返回第19章 父亲的消息(1 / 2)海南王:杜城首页

消息是通过常虎传过来的。

那天下午,杜城正在港口仓库里跟李二虎商量物流布局的事。仓库的地面上铺开了两张图纸,一张是仓库的平面图,一张是杜城手画的冷链分区方案。李二虎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图纸上画了几条线,说:“城哥,你这个分区方案不对。冷冻区和冷藏区挨着,冷气会串。应该把干货区放在中间当隔离带。”

杜城正要说话,手机响了。常虎打来的,语气跟平时不一样,少了那种慢悠悠的从容,多了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杜城,你来一趟。有件事我得当面跟你说。”

杜城挂了电话,把图纸卷起来塞给李二虎。“你先看着,我去趟常叔那儿。”

帕萨特开到茶楼的时候,杜城心里已经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常虎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上一次他用这种语气,是告诉杜城他父亲被带走的那天。

茶楼二楼的门关着。小周站在门口,看到杜城上来,替他开了门,然后退到走廊里,把门带上了。

常虎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他没有拿紫砂壶,两只手交叠着放在桌上,指节捏得发白。杜城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桌上的茶壶嘴还在往外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你爸出事了。”常虎说。

杜城的手指动了一下。不是哆嗦,是一种很细微的、不受控制的震颤,像琴弦被人拨了一下。他把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

“什么事?”

“昨天晚上,他在里面被人打了。”常虎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怕被人听到的秘密,“不是普通的打。是有人指使的,专门挑了他放风的时候,四个人围了他一个。肋骨断了两根,左手臂骨裂,脸上缝了七针。”

杜城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没有红,嘴唇没有抖,呼吸没有变。他就那样坐着,像一尊石像。但常虎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在慢慢地收紧,一点一点,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握碎。

“人现在呢?”杜城问。声音很平,平得不像是在问自己父亲的事。

“送医院了。里面有自己的医院,但条件不好。我托人递了话进去,说他需要什么样的药,外面可以送。但人不能出来,这是规矩。”

“谁动的手?”

常虎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你确定要知道?”

“常叔,我问的是谁。”

常虎叹了口气。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推到杜城面前。纸条上写着一个名字:赵四。

杜城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他想起赵四跟了他八年的日子。赵四是他在海口街头捡回来的,那时候赵四十岁,在路边翻垃圾桶找吃的,杜城给了他一个面包,一瓶水。赵四吃完喝完,跪下来给他磕了三个头,说“城哥,我这辈子跟你”。

八年。八个春节赵四是在杜家过的。杜城母亲忌日的时候,赵四会提前买好纸钱和香,自己开车送到墓地。杜城父亲过生日的时候,赵四会张罗一桌子菜,比杜城自己记得还清楚。

八年,说翻脸就翻脸。

“他在里面?”杜城问。

“在。你爸出事的那个监区,赵四是里面的‘号长’。说白了就是他管着那间号子里的人。你爸被调到他那个号子里不到一个星期,就出事了。”

杜城把纸条拿起来,叠了两下,放进胸口的衣兜里。那个位置靠近心脏,他放东西的习惯是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那里。

“常叔,我父亲进去之前,签了一份认罪书。我一直觉得那东西有问题。他不可能认那些罪,除非有人拿我逼他。”

常虎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赵四在里面动我爸,不是他自己的想法。他没那个胆子。是杜远山让他动的。”杜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冬天的湖面,但湖面底下是暗流,是漩涡,是能把人拖下去的东西,“杜远山想让我爸在里面出事,这样我就没有理由回海南了。我爸要是死在里面,我就算回去,也没有了争的根基。”

“你打算怎么办?”常虎问。

杜城站起来,把椅子往后推了推。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了。

“先让我爸在里面活下来。”杜城说,“赵四能动他,是因为没人保他。我要找人进去保他。钱不是问题,多少都行。常叔,你在海南的人脉广,帮我找一个能在里面说话的人。”

常虎点了点头。“这个我来办。海南那边我还有几个老朋友,虽然不在一线了,但说句话还是管用的。”

“第二件事,”杜城竖起两根指指,“我要让赵四知道,动我爸的代价是什么。”

“你想动赵四?”

“不。我要动赵四上面的人。”杜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赵四是条狗,打死一条狗没有用,狗的主人还会再放一条出来。我要打的是狗的主人。”

常虎看着杜城,眼神里有担忧,也有欣赏。担忧的是杜城现在的状态——太冷静了,冷静到不正常。一个正常人听到自己父亲在里面被打,应该愤怒、失控、冲动。但杜城没有。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了,压到了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深到谁都看不见。

这种人最可怕。因为他做出来的事,不会掺杂任何多余的感情。

“杜远山在三亚有产业吗?”杜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