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很快就到了。

杜城穿了林晚说的“体面”——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没有打领带，里面是黑色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扣。裤子是深灰色的，皮鞋是黑色的，擦得很亮。这一身是常虎让人送来的，说是“你代表的是我常虎的人，穿得太寒碜丢我的脸”。

李二虎坐在帕萨特后座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里面是黑色T恤，裤子也是黑色的，整个人像一团移动的影子。他的左肋已经不疼了，右肩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整个人看起来又恢复了那种东北大汉的气势——壮得像一堵墙，站在那里就能挡住半条路。

“城哥，你穿成这样，是去吃饭还是去相亲？”李二虎从后视镜里看了杜城一眼。

“吃饭。跟林晚和她爸。”

“林晚？女的？”

杜城没回答。

帕萨特先开到了三亚湾的一家高档餐厅。餐厅开在海边，落地窗外就是大海，灯光很暗，每张桌上都点着蜡烛。杜城下车之前，跟阿勇交代了一句：“九点来接我。拳场那边十点开场，我们十点半到。”

阿勇点了点头。

杜城走进餐厅，林晚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坐着了。她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头发披着，在烛光下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看到杜城进来，她站起来挥了挥手。

“这儿。”

杜城走过去，坐下。林晚对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瘦高个儿，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打得规规矩矩。他就是林宏达。

“爸，这就是杜城。”林晚介绍。

林宏达伸出手，杜城握了一下。林宏达的手很干，指节细长，没有茧，是一双没干过粗活的手。

“杜公子，久仰。”林宏达的声音很客气，客气到有点疏远，“令尊的事，我听说了，很遗憾。”

杜城点了点头。“林叔叫我小杜就行。”

菜上来了。海鲜、牛肉、蔬菜沙拉，摆盘很精致，但分量不大。三个人边吃边聊，聊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题——三亚的天气、港口的物流、最近的市场行情。林宏达说话很慢，每句话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滴水不漏。

吃到甜点的时候，杜城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

“林叔，我听说您在远山国际酒店持有股份？”

林宏达切甜点的手停了一下。他放下刀叉，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看着杜城。

“小杜，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我想买您手里那百分之三十九的股份。”杜城没有绕弯子，直接说了，“价格好商量。”

林宏达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得很轻，带着一种“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意味。

“小杜，你知道那百分之三十九的股份值多少钱吗？”

“市值大概八千万。但我愿意出一亿。”

林宏达的笑容收了起来。他看着杜城，眼神变了——之前的客气和疏远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审视。

“一个亿？你有这么多钱？”

“现在没有。但三个月之内会有。”杜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林叔，我不需要您现在就把股份卖给我。我只想请您给我一个优先购买权。三个月之内，如果我拿出一亿现金，您把股份卖给我。如果拿不出来，您当今天的话没听过。”

林宏达靠在椅背上，看着杜城看了很久。林晚坐在旁边，看看她爸，又看看杜城，张了张嘴，没说话。

“小杜，”林宏达终于开口了，“你跟杜远山的事，我不想掺和。我这辈子做生意，最怕的就是站队。站对了，少赚点。站错了，血本无归。我不年轻了，经不起折腾。”

“林叔，我没让您站队。”杜城的语气很诚恳，“我只是在跟您谈一笔生意。您手里的股份卖给谁都是卖，卖给我，价格比别人高，对您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林宏达沉默了很久。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放下。

“行。我答应你。三个月之内，你拿出一亿现金，我手里的股份优先卖给你。但有一个条件——在这三个月之内，你不能用这个优先购买权来威胁杜远山，也不能拿这件事做任何文章。你要是泄露出去，协议作废。”

“成交。”杜城伸出手。

林宏达握住了。这一次握得比刚才紧，比刚才久。

饭局结束的时候，林晚送杜城到门口。海风吹过来，她的白裙子被吹得贴在了身上，她用手按了按裙摆，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

“你真的能三个月赚到一个亿？”林晚问。

杜城看着远处黑漆漆的海面。“能。”

“你哪儿来的自信？”

杜城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四十。阿勇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林晚，谢谢你。”

“你今天说了好多谢谢了。”

“因为真的该谢。”杜城拉开车门，上了车。车窗摇下来的时候，他看着林晚，“周六晚上，我欠你一顿饭。下次我请。”

帕萨特驶出餐厅停车场，汇入三亚的夜色中。杜城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城哥，接下来去哪儿？”阿勇问。

“港口。拳场。”

杜城睁开眼，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霓虹灯。

杜远山的三亚动脉，今晚开始放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