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顿了顿,身子往前探了探,盯着陈安。
“他要用一吨猪肉,换柱子!”李怀德压低嗓音,咬着牙说道。
陈安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一吨猪肉。
在这个买肉要凭票、每人每月定量的年头,一吨猪肉是什么概念?
这要是拉回轧钢厂,能让全厂上万名工人连着吃三天带荤腥的白菜炖肉。对于刚上任的李怀德来说,这绝对是一笔能堵住所有人嘴的硬核政绩。
“马厂长原话是怎么说的?”陈安不动声色地问。
“他说,老李,这可是一吨猪肉啊!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李怀德学着马厂长的腔调,拍了拍桌子,“他还信誓旦旦地保证,只要柱子过去,以后有了肉,绝对优先考虑咱们轧钢厂。等我想吃柱子做的菜了,随时去他们肉联厂的小灶!”
李怀德一仰脖,把杯里的白酒灌进喉咙里,辣得直咧嘴。
“老弟,哥哥我是真舍不得柱子。刚到手的宝贝,还没捂热乎呢,就被别人惦记上了。”李怀德连连摆手,“可那一吨猪肉,再加上以后的优先供应权,这条件太诱人了。我这心里,跟猫挠似的。”
何雨柱是陈安的亲外甥,李怀德想拿何雨柱去换猪肉,要是绕过陈安直接办,那是得罪死人。他今天摆这个局,就是想让陈安给拿个主意。
陈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何雨柱绝对不能走。
轧钢厂是四九城的大厂,李怀德以后更是风云人物。何雨柱留在这里,稳扎稳打,背靠这棵大树,以后才能安稳。肉联厂虽然油水足,但论政治地位和发展前景,根本没法跟轧钢厂比。
更何况,何雨柱现在是六级厨师,在三食堂说一不二,去了别人地盘,难免要受排挤。
但这送上门的一吨猪肉和人情,不要白不要。
陈安脑子里飞快盘算着。
他算算日子,何大清去保定处理房产,这两天也该回来了。
何大清的手艺,那可是丰泽园正宗的谭家菜传人。当年在轧钢厂也是一把好手。如果把何大清推出去,顶替何雨柱去肉联厂,这事不就成了吗?
既能白拿一吨猪肉,帮李怀德把政绩做实,又能顺理成章地给何大清解决个高薪工作,还能跟肉联厂搭上线。
一箭三雕。
“李厂长,柱子不能给。”陈安敲了敲桌面,一锤定音,“厂里的招待,还有您以后宴请区里、市里的领导,少不了柱子掌勺。为了点猪肉把自己的底牌扔了,不划算。”
李怀德听完,肩膀垮了下来。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就是心疼那一吨猪肉。
“这事你交给我。”陈安端起茶缸,借水代酒,敬了李怀德一下,“你明天给马厂长回个话,就说柱子是轧钢厂的宝贝,换不了。但咱们,给他推荐个手艺比柱子还高一截的老师傅。保准他马厂长吃了,连舌头都能咽下去。”
李怀德眼睛猛地亮了,身子直接坐直:“老弟,你没拿哥哥寻开心吧?比柱子手艺还高?”
“柱子的手艺,就是这位老师傅教出来的。”陈安把话点透,“这两天人就到四九城。到时候,让他去肉联厂露一手。那一吨猪肉,还有优先供应权,照样是你的。”
李怀德一拍桌子,乐得哈哈大笑。
“好!老弟,有你这句话,哥哥这颗心就算放回肚子里了!”李怀德举起酒杯,“来,哥哥敬你一杯!”
两人在包间里敲定了对策,这顿饭吃得主客尽欢。
散局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何雨柱在后厨收拾完案板,解下油腻的围裙,推着陈安的自行车在食堂门口等着。
陈安从楼里走出来,跨上自行车后座。
“走,回家。”陈安交代一声。
何雨柱一蹬踏板,自行车顺着轧钢厂的柏油路往外溜。
“舅舅,今天李厂长找您什么事啊?”何雨柱一边骑车一边问,夜风吹在脸上,透着凉爽。
陈安坐在后座上,随口答道:“有人看上你的手艺了,想拿一吨猪肉把你换走。”
何雨柱手里的车把一晃,差点撞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
“一吨猪肉?换我?”何雨柱踩稳踏板,扯着嗓门喊,“舅舅,李厂长没答应吧?我可不去什么外单位。我就在轧钢厂给您做饭!”
“没答应。我给你爹揽了个活。”陈安直截了当地把底牌亮了出来,“等你爹从保定回来,我安排他去肉联厂食堂当班长。刚好把这一吨猪肉的指标赚回来。”
何雨柱听完,乐得直咧嘴。
“还是舅舅您有招!”何雨柱脚下踩得飞快,车链子转得呼呼作响,“我爹那手艺,去肉联厂绝对能镇住场子!这下好了,他回来就有现成的工作,连托人找关系都省了!”
何雨柱一路蹬着自行车,穿过几条胡同,到了南锣鼓巷。
何雨柱推着自行车跨过大门槛,两人一前一后往里走。
刚过垂花门,走进中院。
何雨柱停住脚步,抬头看着自家正房的窗户。
屋里亮着昏黄的灯光,一个男人的剪影映在窗户纸上。
那男人正端着个茶缸子,跟坐在桌边的何雨水说着话。
何雨柱愣住了。
陈安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中院何家正房的灯,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