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一路走走停停，从保定“哐当”了大半天，才算到了四九城。

何大清拎着那个沉甸甸的黑皮包，站在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的大门外。

他抬起头，看着那熟悉又斑驳的大门。

六年了。

他何大清，终于回来了！

门槛里头，阎埠贵正端着个破搪瓷盆往外倒水。他扶了扶用胶布缠着的眼镜腿，眯着眼睛打量了半天，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何？何大清？”阎埠贵眼珠子转得飞快，“你不是在保定吗？怎么回来了？”

何大清冷笑一声，把黑皮包换到左手。

“怎么着，阎老抠？”何大清下巴一扬，四九城混不吝的劲儿直接拿了出来，“这是我家，老子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往后啊，老子就扎根在这四九城了，不回保定了！你管得着吗？”

阎埠贵被怼得一噎，端着搪瓷盆往后退了半步，酸溜溜地嘀咕：“不回就不回，横什么横。”

何大清懒得搭理阎埠贵，迈步跨过门槛。

刚往里走，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何雨水背着个旧书包，从胡同口走了进来。

她刚跨进前院，抬眼就看见了站在垂花门前的那个背影。

穿着藏青色对襟褂子，背稍稍有些驼，手里拎着个大黑皮包。

何雨水愣在原地，两眼瞪得滚圆，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半截。

“爹？”何雨水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

何大清身子猛地一震。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出落得亭亭玉立的闺女，眼眶瞬间红了。

六年没管过这俩孩子，让他们兄妹俩在院里受尽了易中海的算计。要不是小舅子陈安横空出世，这俩孩子还不知道被欺负成什么样。

“雨水。”何大清嗓子发紧，快走两步迎上前，伸手想去摸闺女的头发，又怕自己手脏，僵在半空。

何雨水眼圈也红了，扑过去抱住何大清的胳膊。

“爹！那边的事儿，你都处理完了？”何雨水仰起头问。

“处理完了！”何大清重重点头，顺势拍了拍闺女的手背，“房子卖了，工作也卖了。那帮白眼狼，一分钱都没捞着。爹全带回来了！”

何大清吸了吸鼻子，把腰杆挺直。

“往后啊，爹哪也不去，就留在四九城。”何大清语气里透着坚定，掷地有声，“爹就在这儿守着你们！看着你们兄妹俩成家立业，等以后你们生了娃，爹给你们带孩子！”

何雨水听着这话，悬在心里的那块石头算是彻底落了地。她抹了一把眼角，脸上扬起笑来。

“走，爹，咱们回家看看！”何雨水拉着何大清往中院走，“舅舅给咱们家全翻新了，连家具都是新打的！”

何大清跟着闺女穿过月亮门。

“对了，你哥和你舅呢？”何大清环顾了一圈中院，没看见人。

“今天晚上食堂有招待。”何雨水推开正房的门，“舅舅说晚上有个重要的局，我哥要在后厨掌勺，得晚点回来。”

何大清点点头，提着黑皮包跨进屋门。

看着平整亮堂的白墙，再看看那套结实的实木家具，何大清在心里给小舅子竖了个大拇指。

他把黑皮包塞进柜子最里层，落上锁。

“雨水，你在家写作业。爹坐了一天火车，身上馊得都快招苍蝇了。”何大清翻出一套干净换洗衣裳，“爹去外头清华池泡个澡，去去这保定带来的晦气。”

何雨水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翻开课本。

“行，爹你去吧，早点回来。”何雨水脆生生地答应。

何大清应了一声，夹着衣裳出了门。

红星轧钢厂，小食堂包间。

桌上摆着四个硬菜。红烧鲤鱼、葱爆羊肉、油焖大虾，外加一盘清炒菜心。

李怀德端着个小酒杯，眉头拧成个死疙瘩。他刚被提拔为副厂长，正想着大展拳脚，可眼下这事，却让他犯了难。

陈安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个白瓷茶杯，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茶水。

“老弟啊，哥哥我今天算是碰上硬茬了。”李怀德把小酒杯重重磕在桌上，叹了口气。

陈安放下茶杯：“李哥这是怎么了？厂里生产出问题了？”

“生产倒没问题。是肉联厂那边！”李怀德伸手扯了扯衣领，“咱们厂上万号工人，天天干重体力活，肚子里没油水可不行。我想着去肉联厂拉拉关系，多弄点计划外的猪肉指标。”

李怀德夹了一块葱爆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为了把事办成，我特意把肉联厂的马厂长请到咱们这儿。”李怀德指了指桌上的菜，“让柱子在后厨掌的勺。我想着，吃人嘴软，几杯酒下肚，这事也就成了。”

陈安听出点门道，眉头微挑：“柱子的手艺没过关？”

“哪是没过关啊！是吃得太美了！”李怀德一拍大腿，“柱子那手艺，你是知道的。那马厂长吃完那道红烧肉，筷子都不肯放，连盘子底的汤汁都拿馒头蘸着吃干净了！”

陈安轻笑一声。厨圣教出来的徒弟，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李怀德端起酒壶给自己满上，倒苦水：“吃完饭，马厂长抹了抹嘴，直接给我放了句话。他说老李啊，咱们都是兄弟单位，肉的事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