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推着自行车，李映雪跟在旁边，两人顺着军区大院的柏油路往外走。

陈安拍了拍车把，偏过头看着李映雪。

“今天这顿饭，我算是亏大了。”陈安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以前我管秀芹嫂子叫嫂子，大家平辈。这下个月初八一过，我得改口叫妈。平白无故降了一辈，那两个小兔崽子还骑到我头上当起小舅子来了。”

李映雪听完，白了他一眼，手背在身后，脚步轻快。

“怎么？”李映雪嗓音清亮，透着点娇嗔，“把嫂子改成丈母娘，还委屈了你不成？”

陈安看着路灯下李映雪泛红的脸颊。那张脸素净，透着股生机。

“不委屈。”陈安应声，“谁让我家映雪这么好看呢，这波值了。”

李映雪耳根发烫，扭过头去不看他，嘴里小声嘟囔：“谁是你家的，得等到下个月初八呢。”

陈安没接茬，单脚踩在脚踏板上。

“行了，别送了，外头风凉，你赶紧回屋。”陈安交代了一句。

李映雪停下脚步，站在路灯底下点点头：“路上慢点骑，明天厂里事多，你多歇着。”

陈安答应一声，右腿跨上车座，一蹬踏板，自行车顺着夜色滑出军区大院的大门。李映雪站在原地，看着陈安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这才转身往回走，步子迈得比平时都轻巧。

陈安一路骑车，直奔南锣鼓巷95号院。这会儿时间不早了，胡同里静悄悄的，各家各户都熄了灯。陈安推车进院，把自行车停在东跨院的廊檐底下，打水洗漱完，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进入识海跟着武痴他们继续特训。

同一时间，隔了两条胡同的于家大院。

于海棠端着搪瓷盆，把洗脚水泼在院墙根底下，转身进屋插上门闩。

屋里空间逼仄，两张单人床挤在一起，中间只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于莉坐在床沿上，拿着毛巾擦干脚，把一双洗得发白的粗布袜子搭在椅背上。

于海棠脱了外衣，钻进被窝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她两只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盯着对床的于莉。

“姐。”于海棠压着嗓子，打破了屋里的安静，“你觉得何雨水她哥咋样？”

于莉把毛巾挂好，扯过被子盖住腿。

“什么怎么样？”于莉随口应了一句，“人家好心送你回来，我还能挑人家毛病？”

“不是说这个。”于海棠急了，半个身子撑起来，趴在床边，“我是问你，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各个方面！”

于莉动作一顿。脑子里浮现出今天在路灯底下，那个身板结实、说话透着股实在劲儿的小伙子。长得不算多俊，但看着踏实，像个能过日子的人。

“长得倒还可以。”于莉语气平稳，没往深处想，“看着挺精神的，说话也实诚，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于海棠一听这话，一拍大腿。

“那让他当我姐夫怎么样？”于海棠直奔主题，一句话把窗户纸捅破了。

于莉愣了两秒，脸颊顺着脖颈一路红到了耳根。她抓起枕头边的一件旧衣服，作势要往于海棠那边扔。

“死丫头，你说什么呢！”于莉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隔壁屋的父母，语气里全是娇嗔，“你一个初中生，张嘴闭嘴给人拉保媒，害不害臊！”

“这有什么害臊的！”于海棠没躲，反而把话头咬得更死，“姐，你平时出去打零工，糊纸盒缝扣子，一天累死累活能挣几个钱？你今年都二十了，还能在家里熬几年？我这可是为了你好！”

于莉不说话了。于海棠说的是实话，家里穷，父母指望着她赶紧嫁出去，给家里省口粮食。可外头那些上门提亲的，不是歪瓜裂枣，就是家里穷得叮当响，嫁过去也是受苦。

于海棠见于莉没吭声，赶紧把底牌亮出来。

“你别看柱子哥是个厨子，人家可是红星轧钢厂的六级厨师！”于海棠掰着手指头给她算账，“一个月工资快五十块了！五十块啊姐！咱爸在厂里干了半辈子，一个月才三十出头！”

于莉抬头看着于海棠，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快五十块的工资，在这个年头，足够养活一大家子人吃香喝辣。

“还不止这些。”于海棠接着往上加码，“他们家中院正房加上两间耳房，全翻新了，里头的家具全是实木新打的。最关键的是，他有个当科长的亲舅舅，连军区首长都给他们家撑腰！在这南锣鼓巷，谁敢欺负何家？”

于海棠咽了口唾沫，总结陈词：“姐，你要是嫁给他，那可是掉进福窝窝里了！以后天天吃白面馒头红烧肉，再也不用大冷天去外头洗衣服缝扣子了！”

于莉双手死死攥着被角，心跳得飞快。这条件，别说在他们这片儿，就是放眼整个四九城，打着灯笼也难找。要是真能嫁过去，她这辈子就算是有指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