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刘股长都这样了,剩下两人哪里还扛得住。
老赵和统计员直接被保卫科押着,一家一家地带头去搜。老赵带路回了家,干事们在他家后院煤炉子底下的灰坑里,刨出一个铁盒子,里面塞满了一沓沓的大黑拾。统计员更绝,钱全缝在冬天的破棉袄夹层里,被干事一剪刀挑开,钞票撒了一炕。
李怀德看着摆在八仙桌上的三堆赃款,气得直咬牙。
“把钱点清,连人带物证一块儿移交公安!”李怀德冲着保卫科王科长一挥手,下达死命令,“告诉派出所,从严从重办!”
保卫干事押着三个双腿发软的硕鼠上了吉普车,直奔派出所。
回去的路上,李怀德坐在吉普车后排,偏头打量着旁边闭目养神的陈安。
昨天只当这是个有背景的退伍兵,今天这手查账的本事,却让他后背出了一层白毛汗。那半米高的烂账,换个老会计也得盘算个把星期。陈安就翻了半小时,不仅挑出了问题,连生猪差价、指导价格、煤炭损耗的吨数全报得一字不差。
有背景,有手腕,还心细如发。
“老弟,今天这事多亏了你。”李怀德递过去一根大前门,亲自划了火柴帮陈安点上,“要是年底上面下来查账,这雷爆在我手里,我这处长的位置算是干到头了。”
陈安吸了一口烟,吐出青白色的烟气。
“李哥言重了,分内的事。总务科的担子既然交给我,就不能让这些耗子坏了轧钢厂的根基。”
李怀德听着这话,连连点头,心里暗自庆幸没跟陈安交恶。
不到半天功夫,保卫科抓人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飞遍了整个红星轧钢厂。采购股刘股长、仓库老赵、一车间统计员,被公安同志从厂里带走,据说贪的数额够吃好几回枪子。
紧接着,另一条消息在各个办公室和车间传开。揪出这三只大硕鼠的,正是今天刚上任的总务科新科长,陈安。
新官上任的这第一把火,烧得整个轧钢厂后勤系统鸦雀无声。
临近中午,一车间。
下工铃声还没响,车间主任王大国拍了拍手里的铁皮喇叭,站上了一台报废的机床。
“都停下手里的活!集合!”王大国嗓门粗犷。
上百号工人放下手里的扳手、铁锤,围拢过来。易中海穿着满是油污的工装,站在人群前排。他今天一上午都心神不宁,右眼皮直跳。
王大国从兜里掏出一张盖着厂办大印的通报,抖开。
“现在宣读一项处分决定!”王大国视线直接盯在易中海脸上,声音没有半点温度,“一车间六级钳工易中海,一级工贾东旭,思想觉悟低下,作风恶劣!”
人群里一阵骚动。工人们齐刷刷看向易中海。
王大国接着往下念:“这两人在九十五号院,联手合谋,意图讹诈、强占退伍战斗英雄分配的住房。性质恶劣至极!经后勤处李处长提议,厂办批准,给予以下处罚!”
易中海老脸惨白,双手死死攥住裤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易中海,从今天起,降为五级钳工!贾东旭,降为学徒工,扣发当月奖金,三年内不准参加任何工级考核!全厂通报批评!”
话音刚落,车间里彻底炸了锅。
在这个讲究工人阶级荣辱观的年代,强占退伍老兵的房子,这罪名比偷鸡摸狗还要让人不齿。
“真没看出来,老易平时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干这种男盗女娼的勾当!”
“连退伍英雄的房子都敢抢,这还是人干的事吗?呸!”
“贾东旭那小子平时就油嘴滑舌,这下好了,一撸到底,活该!”
几个年轻学徒工更是毫不客气,直接冲着易中海指指点点。平日里易中海在车间端着老师傅的架子,没少打压新人,这会儿墙倒众人推,谁也不给他留面子。
易中海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耳边全是工友们的谩骂和嘲讽。他在这车间熬了大半辈子攒下的脸面和威信,在这一刻被剥得干干净净,碎了一地。
中午,轧钢厂食堂后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