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员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陈安翻开最上面的一本账册。密密麻麻的数字、涂改的痕迹、各种名目的材料消耗。看了一页,陈安就觉得太阳穴直突突。他在部队里习惯了直来直去的打仗,这种繁杂的文职账目,完全不是他的强项。
陈安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在心中默念:“书灵,帮帮我。”
识海之中,一袭长衫的书灵睁开眼,一步跨出。
陈安再睁开眼时,那双原本透着锐利军人气息的眸子,瞬间变得清明无比,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书卷气。他下意识地想将双手背在身后,碍于坐在椅子上,只得将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拉过那堆文件。
翻开第一本账册。
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连成一片“哗啦啦”的响声。陈安的视线在书页上扫过,一目十行。那些繁杂的数字在他的脑海中自动拆解、分类、比对。
不到半个小时,那堆半米高的文件被他全部翻阅完毕。
陈安的右手停留在三份文件上,手指压着纸面。
意识回笼,陈安拿回身体的控制权。他低头看着被书灵挑出来的三份审批单。
一份是食堂上个月的生猪采购单;一份是一车间的煤炭损耗报表;还有一份是厂区翻新修缮的材料进出库记录。
单看表面没有任何问题,手续齐全,盖章完整。但在书灵过目不忘的交叉比对下,这三笔账的进价与市场价存在极大的浮动,数量和实际消耗也完全对不上号。损耗率高得离谱,生猪的重量更是被凭空拔高了两成。
贪污。而且数目不小。
陈安手指点着这几份单据,没有立刻发作。他初来乍到,这总务科里的水深浅不知。这些捞油水的人,万一是李怀德安的人,他现在查出来,等于是打了李怀德的脸。
拿起这三份单子,陈安直接起身,走向李怀德的办公室。
“李哥,这几份单子你看看。”陈安进门,把单据推到李怀德面前,顺手拉过椅子坐下。
李怀德拿起单据看了两眼,眉头皱起:“怎么了?这几笔账上个月就报上来了,我看手续齐全,就等着总务科长签字了。”
陈安指着生猪采购那一张:“上个月市场生猪价格是六毛八一斤,这上面报的是八毛五。一车间的煤炭损耗,按照高炉的开炉时间算,比正常值多报了十五吨。修缮材料的进出库,只有单子,没有入库验收人的签字。”
陈安语气平静:“有人在拿公家的钱,填自己的腰包。”
李怀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色骤变。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搪瓷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啪!”
茶杯摔瘪,热水溅了一地。
“好大的胆子!捞油水捞到我后勤处的头上了!”李怀德咬牙切齿,腮帮子上的肉都在抖。
他李怀德贪权,也收礼,但他有底线,绝不允许手底下的人瞒着他挖轧钢厂的墙角。这几笔账要是在年底被上面查出来,他这个处长第一个要背黑锅。
李怀德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用力摇了两圈摇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