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抬起双手搓了搓脸,语气里全是懊恼:“我那时候才多大?脸皮薄。一听我师父生那么大气,连一大爷去求情都被骂了,我哪还有脸自己找上门去?”
陈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丰泽园这种老字号,讲究的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徒弟家里出了这么大的变故,亲爹跑了,当师父的不可能连问都不问一句,就直接扫地出门。更何况,就算要开除,也该是徒弟自己去领罚,轮得到一个院里的邻居去代为挨骂?
两头骗的把戏罢了。
陈安没把这话说透,眼神看着何雨柱:“那轧钢厂这差事,又是怎么落到你头上的?”
提到这个,何雨柱腰板稍微直了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实打实的感激:“当时丰泽园去不成了,家里连一粒棒子面都没剩下。雨水饿得直哭。一大爷端着两个窝头过来,看我们兄妹俩实在可怜,说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饿死。”
何雨柱用手比划了一个厚度:“一大爷回了趟屋,拿了一百五十块钱出来。他说现在外头工作难找,他拿这笔钱去轧钢厂后勤处打点关系,好说歹说,给我弄了个食堂临时工的活儿。”
“一百五十块钱买个临时工?”陈安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对啊!在当时,一百五十块钱绝对不是小数目!”何雨柱拍着大腿,说得情真意切,“我当时感动坏了。一大爷说这钱算借我的。后来我在食堂转了正,每个月开工资,我都雷打不动拿出五块钱给他。整整还了两年半,才把这笔账彻底还清。”
何雨水坐在旁边,双手捧着茶缸,小声补充了一句:“一大爷收钱的时候,还经常给我哥带话,让他好好干,别辜负了院里长辈的期望。”
听完这番话,陈安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
信息在他的脑海中快速过滤。何大清当年抛下儿女跑路,就算是鬼迷心窍,走之前也绝对把后路安排明白了。轧钢厂食堂那个岗位,十有八九是何大清临走前托关系给儿子留下的饭碗。
易中海倒好,先把何雨柱去丰泽园的路堵死,断了他在外面的关系网。转头把何大清留下的岗位拿出来,包装成自己花钱买来的恩情。不仅凭空讹了何雨柱一百五十块钱,还让何雨柱感恩戴德地给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免费打手。
啧啧,这易中海算盘打得比阎埠贵都好。
陈安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都写着“恩情”的憨直外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何雨柱是个直肠子,脾气火爆。现在要是把易中海的底牌全掀了,这小子明天一早就能提着菜刀去劈了易中海的门。没有确凿的证据,易中海那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到时候反而会让何雨柱背上欺师灭祖、恩将仇报的骂名。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陈安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温水,神色没有半分波澜。
“这事我知道了。”陈安把茶缸放回桌面。
何雨柱凑近两步:“小舅,您问这些,是不是也觉得一大爷当年挺仗义的?”
陈安没有接他这个话茬,目光越过何雨柱,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等过段日子,我在轧钢厂的工作理顺了,我带你们兄妹俩去一趟保定。”
何雨柱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大。
何雨水的手指一抖,茶缸里的水晃出几滴落在新裙子上。
“去保定找他当面问清楚。”陈安收回视线,看着何雨柱,“我倒要过去问问我这个姐夫,当年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连亲生儿女都抛下不管,跑去给寡妇养儿子!”
何雨柱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找何大清,这是他这些年连想都不敢想的事。当年大雪里的那两扇紧闭的大门,成了他心里的死结。
“小舅……”何雨水怯生生地喊了一声,伸手拉住陈安的衣角。
陈安反手握住何雨水干瘦的手腕,轻轻拍了两下。
“有舅舅在,去要个公道。”陈安站起身,抚平中山装下摆的褶皱,转头对着何雨柱吩咐,“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明天咱们都要去轧钢厂上班,别误了点。”
说完,陈安没再停留,迈步走出了何家的正房。
夜风微凉,吹散了身上的几分燥热。
陈安穿过中院。对面的贾家单间里,灯已经熄了,连一声咳嗽都没传出来。前院的阎埠贵家更是安静得像没了活物。
他走到东跨院门前,掏出黄铜钥匙捅进锁眼。门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推门进院。
新自行车静静地停在屋檐下。
陈安走进正房。屋里的水缸里打满了清水。他拿起脸盆,舀了半盆凉水,直接泼在脸上。冰凉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洗去了这一天奔波的疲惫。
拿毛巾擦干脸,陈安脱下外套,和衣躺在崭新的印花棉被上。
双手枕在脑后,陈安望着漆黑的房顶。
这几天过得确实梦幻。从特护病房醒来,先是转业到轧钢厂,然后住处安排在这个满是算计的95号院。刚进门就和这帮禽兽过了过招。
易中海的道德绑架被他撕得粉碎,贾东旭的腿被他一脚踢断,贾张氏的撒泼打滚在他面前成了跳梁小丑。这一局,他赢得毫无悬念,单方面碾压。
只是没想到,原主当年走散的外甥,竟然就是这个四合院里出了名的“战神”傻柱。这层身份,倒是给接下来的日子添了不少变数,但也多了一份血脉相连的牵绊。
陈安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
他闭上眼睛,意识穿过黑暗,直接进入了脑中的那个四合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