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没有追。
但他的声音第二次传了过来,不急不缓,像宣读天条。
通天师弟。封神大劫乃道祖定局,天机之中不应有此变数。你若执意庇护,便是逆天而行。
金鳌岛方向,通天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被那句话吓住,是怀里的奶娃被圣人威压惊到了。
小家伙整个身子缩了缩,小手把通天衣襟攥得更紧,嘴巴抿着,黑眼睛里水光一闪——但没哭。
硬憋着。
那小嘴唇抖了两下,委屈得不行,愣是没出声。
通天低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感觉到了。
怀里奶娃身上那股气运汇聚的趋势更强了。像是受到威胁后的本能反应,截教散落在天地间的残存气运加速回笼,全都在往这团软肉身上涌。
同一时刻,诛仙四剑在他背后轻鸣了一声。
不是杀意,是共振。
通天明白了一件事:这孩子一旦离他的手,截教气运就会再次崩散。封神榜会重新锁定那些模糊的名字,身后这三十几个弟子一个都跑不掉。
多宝在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走着,听见剑鸣,身体绷紧了一瞬。
大师兄。赵公明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元始那边……
先走。多宝没回头。
可——
教主没停。多宝的语气硬邦邦的,你停什么。
赵公明把后半句话咽了。
他们没能走出去。
前方虚空裂开一道缝,金光从中倾泻而下。不是攻击,但那股气势比攻击更压人。
盘古幡的气息。
元始的声音第三次响起:
此物来历不明,若为天道弃子或妖邪所化,三界皆受其害。交出查验,若是无害,自会还你。
话说得冠冕堂皇。
多宝拳头捏紧了。什么叫自会还你?进了昆仑的东西,什么时候还过?
通天停了。
但不是被拦住的——他是自己停下来的。
他转过身,面朝昆仑方向。
怀里的奶娃感觉到了变化,微仰起脸,雾蒙蒙的眼睛看着通天的下巴。
通天没看他。
他看着虚空中那道金光裂缝,眼底剑光一闪。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传遍了方圆万里。连远处残留的散修、躲在角落偷看的天庭探子、西方教的暗子,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此子名纪元。
多宝一愣。
自今日起,入我截教门下,为本座关门弟子。
通天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
三界天机为证。谁动他,便与我截教为敌。
话音落下。
安静了一息。
然后盘古幡的气息暴涨。
那道金光裂缝猛然扩大,一道法旨从中射出——玉清法旨,元始天尊亲书,携带着阐教气运的威压,直冲金鳌岛方向。
法旨还没飞到近前。
诛仙剑自行出鞘。
一道剑光横空斩出,不急不缓,像随手挥了一下。
玉清法旨寸碎裂,金光崩散成漫天碎屑,在半空中消散干净。
连个响都没留下。
远处几个没走干净的散修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玉清法旨?元始天尊的法旨?
被一剑斩了。
通天教主疯了不成?截教都这样了还敢跟阐教硬——
话没说完,一道剑意扫过来,几人吓得噤声遁走。
昆仑方向的气息沉默了很久。
通天收剑,继续往金鳌岛走。这次他没再停。
多宝跟在后面,心跳得厉害。他想说点什么,嘴张了两次,最后只蹦出一句:
教主,那孩子……着凉了吧?
通天脚步顿了一下。
低头。
奶娃——不,纪元,正把脸贴在他衣襟上,小鼻尖冻得通红。方才的圣人威压把他吓得够呛,整个人蜷成一团,两只小手死死揪着通天领口,指节都发白了。
但还是没哭。
通天的玄袍上沾满劫灰和血,硬邦邦的,绝算不上舒服。可这小东西就那么贴着,像长在上面了一样,怎么都不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