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走。

通天教主的声音从阵心传出来，压在万里雷云底下。

多宝道人跪在诛仙阵外沿，膝盖磕在碎石上，没动。

身后零星跪了三十几个截教弟子，能站起来的不到一半。万仙阵碎了，碧游宫护山大阵废了，三万截教修士，活着退到这里的，就剩这些。

天穹上封神榜金光大盛，一道名字还在往上跳。每跳一个，多宝心口就抽一下。

那都是他师弟师妹。

大师兄。身后有人扯他袖子，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教主他……是不是要……

多宝没回头。

他当然知道。

诛仙四剑归位，阵眼血光冲天，通天教主要以四剑祭天地，用自身道果换三百年封神劫延缓。

换截教这三十几个残存弟子一条活路。

师尊！多宝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弟子不走。

没有回应。

阵中剑光已经亮到刺目，四柄绝世凶兵同时嗡鸣，天地间气运如潮水般被搅动。方圆千里灵气倒卷，连远处观战的阐教弟子都被逼退了百丈。

昆仑方向，元始天尊的气息平静如水。

他在等结果。

老子的气息更远，若有若无，像八景宫里那炉永远不温火的丹火。

都在等。

等通天自绝，等截教彻底从三界抹去。

多宝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在碎石上。

阵内。

通天独立剑圈正中，玄袍上浸满劫灰，黑发散了大半，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没管。

四柄诛仙剑悬在身侧，剑身上的锈色纹路正在一寸一亮起来，像被点燃的引线。

做完这件事，截教气运至少能撑三百年。

三百年，够多宝带人找到一处隐世之地。够那些孩子长大。够截教的道统不断在这世间。

值了。

通天抬手，指尖抵上诛仙剑脊。血珠渗出，落在剑身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第二柄剑开始震颤。

第三柄。

第四柄。

四剑同鸣，天穹裂开一道口子，劫云从裂缝中翻涌下来。远处有修士惊呼，更远处有凡人伏地磕头。

封神榜虚影在高空颤了颤，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不属于既定轨迹的力量。

通天闭上眼。

然后四剑发出了一声不该有的声音。

不是嗡鸣，不是剑啸。

是裂帛。

像有什么东西，在剑阵最深处被撕开了。

通天猛地睁眼。

阵眼正中，四剑交汇的那个点，本该是纯粹的杀伐剑意凝聚之处——此刻却塌陷了。

剑光被一团混沌光球吞了进去。

光球不大，三尺见方，悬在阵眼上方缓缓旋转。里面的东西看不真切，但四剑的凶煞之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压下去。

通天皱眉。

他修道无数万年，从未见过这种异象。

诛仙剑阵是他一手所创，阵中每一丝剑意的走向他都了然于胸，但此刻——阵眼在失控。

不是被破，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住了。

混沌光球开始收缩。

三尺，两尺，一尺。

光球碎了。

通天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