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奶娃趴在阵眼正中,肉乎乎的小手死攥着诛仙剑的剑穗,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不哭,不闹。
四剑的凶煞像被捏住了喉咙,从震天杀意降到一丝微颤,乖得不像话。
通天没动。
他盯着那个奶娃,奶娃也盯着他。
阵外,多宝感觉到了变化。四剑的杀意在消退,血祭的气息断了。
教主?
阵内没人答。
通天蹲下来。
那奶娃额心有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纹路,形如剑痕。
而更让通天心惊的是——截教的气运,那些原本崩散殆尽、正在被封神榜吞噬的残存气运,此刻正在往这个奶娃身上汇聚。
一丝,两丝,越来越多。
像千万条溪流找到了同一个入海口。
封神榜虚影又颤了一下。这次颤得更厉害,金光闪烁不定,像被什么东西干扰了收录。
通天抬头看了一眼天穹。
他明白了。
这孩子不是凭空冒出来的。诛仙剑阵的阵眼连接天道本源,阵眼塌陷意味着那个层面出了变故。而这个奶娃,身上流转的气息与截教气运完全同源。
他就是截教气运凝聚的产物。
或者说——他本身就是截教最后的气运。
通天沉默了三息。
三息之后,他伸手把奶娃捞了起来。
动作算不上轻柔。圣人哪里会抱孩子,他只是单手一捞,像提溜一只幼猫似的把那团软糯的东西兜进臂弯。
奶娃没被吓到。攥剑穗的手松了,转而一把抓住通天的衣襟,攥得死紧。
小的额心剑纹闪了一下。
天穹封神榜虚影剧烈颤动,上面几个正在显形的名字忽然模糊了,像被人用手抹了一把。
远处。
昆仑方向,那道平静如水的气息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元始天尊睁开了眼。
他的声音隔空传来,没有愤怒,只有不容置疑的冷淡:
通天,诛仙阵中出了变数。天机不可逆,将此物交出查验。
通天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奶娃。
奶娃正把脸埋在他衣襟里,小手攥着玄袍领口,像是找到了一个最安全的窝。
通天抬起头。
他没搭理元始。
一步迈出,诛仙剑阵轰然收拢,四剑归鞘,阵纹消散。
多宝看见师尊从阵中走出来,玄袍染血,长发散乱,左肩的伤还在渗——
怀里多了个孩子。
教主?
通天脚步没停,只丢了一句话:
回金鳌岛。
多宝愣了一息。身后三十几个弟子也愣住了。
方才还是赴死的架势,现在说回就回?
都没长耳朵?通天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冷得割人,回岛。
多宝站起来。
他什么都没问。教主说走,那就走。问题以后再问,现在先把人都带回去。
截教残部开始移动。
天穹上,封神榜的金光忽明忽暗,那几个模糊的名字始终没能重新显形。
元始的气息沉了下来。
而更远的地方,紫霄宫深处,一片亘古寂静中——
有一双眼,缓缓睁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