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用袖子把他裹紧了些。
动作仍然算不上温柔——太生硬了,像是头一回做这种事,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多宝在后面看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方才教主是真打算去死的。
赵公明大步追上来,凑到多宝耳边:大师兄,那个崽子到底什么来头?
不知道。
不知道教主就收徒了?
你什么时候见教主做事需要跟咱们商量?
赵公明哑了。
也是。
截教三十几个残存弟子磕绊绊跟在后面,走得不快。有人受了重伤,有人法力将竭。但没人掉队。
因为前头那个人还在走。
教主没死。
截教没完。
够了。
金鳌岛残破的护山阵在他们接近时亮了一下,像是认出了主人。阵纹勉强撑开一道缺口,放他们进去。
碧游宫半塌着。正殿的屋顶没了一角,宝座落满灰。
通天站在殿前,没进去。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纪元。
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攥着衣襟的手还是没松,小脸蛋贴在玄袍胸口,呼吸浅的。额心那道淡的剑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通天站了很久。
多宝。
弟子在。
把人安置了。伤的先治,能动的去修阵。
再去找无当,叫她来。
多宝应下,转身要走。
还有。
通天的声音压低了一点。
这孩子的事,不许往外传半个字。
多宝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通天的神情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多宝跟了他这么多年,看得见那双眼底极淡的……
不是杀意,不是戒备。
是一种多宝从未在教主脸上见过的东西。
他不确定那叫什么。
弟子明白。多宝没多问,快步离去。
碧游宫前只剩通天一人。
他垂着眼看怀里的奶娃。
截教气运还在往这小东西身上聚,像涓细流汇入沧海,没有停歇的意思。封神榜远在天穹,此刻再看,上面那几个原本模糊的名字——彻底消失了。
通天的嘴角动了一下。
说不清是苦笑还是别的什么。
纪元。他试着叫了一声。
奶娃在睡梦里动了动,把脸往他衣襟里又蹭了蹭,嘴里含糊糊哼了一声。
像是在应。
通天把目光移向天穹。
万里之外,昆仑山玉虚宫中,元始天尊端坐蒲团。他面前的玉案上,一面铜镜正映出金鳌岛方向的画面。
画面模糊,被诛仙剑气遮了大半。
但他看见了那个奶娃。
元始的手指在案上点了一下。
此子气运不入五行。他低声说了半句话,停住了。
半晌,他又开口,像是在对自己说:
倒不急。
他关了铜镜。
而更远。
远到诸圣都难以触及的紫霄宫深处。
那双缓缓睁开的眼,在无尽寂静中注视着金鳌岛。
注视着那团缩在通天怀里的、拳头大小的气运漩涡。
没有情绪。
只有评估。
良久——
鸿钧合上了眼。
唇角未动,但一个念头已落入天道大势:
且看他,能长成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