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在李儒的游说之下，李傕、郭汜、樊稠三人很快达成共识。他们以董卓孙儿董明为名义上的主帅，打出“为董公报仇、清君侧”的旗号，一面收拢董卓流亡各地的旧部，一面裹挟周边的山贼流寇，旬月之间便汇集了数万大军，对外号称十万，浩浩荡荡向西进发。

大军所过之处，县城望风而降，坞堡闻风而溃。驻守弘农的胡珍，也顺势开城投降。

潼关。

雄关如铁，横亘在华山与黄河之间。

这座关隘始建于东汉，地势险要，南依秦岭，北临黄河，是关中平原的东大门。自董卓之乱后，朝廷便派徐荣率重兵驻守于此，扼守这条连接关中和中原的咽喉要道。

此刻，徐荣站在城楼上，手扶垛口，眉头紧锁成一道深深的“川”字。

秋风猎猎，吹得他身后的披风哗哗作响。他今年四十余岁，面容刚毅，颧骨高耸，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久经沙场的风霜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他身上那副明光铠在日光下泛着幽光，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上的铜饰已被摩挲得锃亮。

城下，黑压压的大军漫山遍野，旌旗蔽日，刀枪如林。西凉军的营帐连绵十数里，从关前一直延伸到目力所不及的东方。营中炊烟袅袅，人马喧嚣声隔着数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那杆“董”字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旁边还竖着几面将旗——李、郭、樊、胡，一面不少。

数日前，他接到长安送来的紧急军令，命他死守潼关，任何人不得踏过潼关一步，非长安军令或天子旨意不得开关放行。当时他还大为不解。

现在，他恍然大悟。

李傕、郭汜等人反了。

而且速度之快，超乎所有人的预料。从陕县起兵到兵临潼关，不过短短数日，沿途数百里竟无人能挡。胡珍投降，弘农沦陷，关中门户大开。现在，所有压力都压在了他徐荣肩上。

“徐荣将军！”

城下忽然传来一声呼喊。徐荣低头看去，只见胡珍策马立于箭矢射程之外，仰头朝他拱手。胡珍换了一身崭新的甲胄，意气风发，与数日前在弘农惶惶不可终日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们都是董太师的旧部，何必自相残杀？将军武艺高强，深通兵法，何不就此归顺我等，一起杀向长安？待大事成就，将军便是开国元勋，封侯拜将，指日可待！”

胡珍的声音在关前的山谷中回荡，清晰可闻。

城上守军面面相觑，不少人面露忧色。徐荣身边的副将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问道：“将军，敌军势大，号称十万之众，我军不过万余人……天子远在河东，长安自顾不暇，援军不知何时能到。将军，我等……要投降吗？”

徐荣转过头，目光如刀一般扫过副将的脸。那副将被这目光一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低下头去。

徐荣收回目光，冷冷一笑，那笑容里满是不屑与傲然：“投降？”

他转过身，面向城下黑压压的西凉大军，又看了看身边那些面带忧色的士卒，沉声道：“你听好了，我等乃是西园禁军出身，与这群西凉贼寇本就不是一路人。当初归顺董卓，是无奈之举，是权宜之计。董卓在时，我等尚且不与他同心；如今董卓已死，我等反倒去投靠他的部将？”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冷硬：“这时候去投降，将会低人一等，自取其辱。李傕、郭汜会怎么看我？他们会把咱们当成反复无常的小人，当成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到时候，他们吃肉，咱们连汤都喝不上！”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中闪过一丝傲然：“况且，董卓死前，老子就是中郎将，手握重兵，镇守一方。那时候李傕、郭汜算什么东西？不过是牛辅帐下的小校，见了老子还得低头行礼！现在让我给他们俯首称臣？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