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双手接过宝剑,只觉得手中一沉,那不是剑的分量,而是天子沉甸甸的信任。
他直起身来,目光扫过帐中诸将,那双惯常平静如水的眼睛里,此刻已满是杀伐决断的锐利。
“诸位将军。”贾诩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既蒙陛下信任,将此番重任交付于我,我便当仁不让了。”
他转身走到舆图前,将天子剑横置于案上,帐中诸将纷纷围拢过来,目光齐聚于那幅标注着密密麻麻记号的河东舆图。
“吕布将军。”贾诩首先唤道。
吕布抱拳上前:“末将在。”
贾诩从案上取过一支笔,在舆图上安邑东北方向画了一个圈,沉声道:“烦请将军即刻书信一封,送往河内太守张扬处。请他务必在五日后,率兵到达安邑之东三十里处待命。沿途需小心谨慎,昼伏夜行,莫让白波军的斥候发现踪迹。”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待我军与白波军交战之时,请张太守乘虚拿下安邑,然后从白波军之后掩杀。两面夹击,贼军必溃!”
吕布抱拳领命,却又问道:“诺!”
贾诩微微一笑,随即转头看向刘协:“陛下,臣请陛下下一道诏书给张扬,令其率兵助阵。此诏书当与吕布将军的书信一同送往。”
刘协一怔,面露不解:“文和,既有奉先的书信,为何还要朕下诏?奉先与张扬有刎颈之交,他的书信难道不够?”
贾诩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老辣的光芒:“陛下,吕布将军的书信是私交,而陛下的诏书是国事。私交可讲情面,国事却关乎大义。若张扬只凭私交出兵,日后朝廷欠他一份人情;但若他奉诏出兵,便是朝廷命官的本分。”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深沉:“更重要的是,若张扬拒不奉诏,导致朝廷兵败,天下人如何看他?他背不起这个罪名。所以,他不敢不来。”
在一旁的荀攸闻言笑了笑,补充道:“文和这是要张扬不得不出兵啊。有诏书在手,他便没了退路,出兵是奉诏勤王,不出兵便是抗旨不遵。”
刘协恍然,点头道:“文和思虑周全,朕明白了。”他当即回到案前,铺开绢帛,提笔写下一道诏书,盖上随身携带的天子印玺,又仔细封好,交给吕布。
吕布接过诏书和自己的书信,一并收入怀中,抱拳道:“臣这便遣心腹之人送往河内,定不误事!”
贾诩点头,又转向帐中其余诸将,目光如炬:“诸位将军,五日后,我军拔营撤军,佯作仓皇撤退之态,诱敌出城。”
他从袖中取出一幅手绘的地形图,在案上展开。那是一幅他亲自勘察后绘制的地形图,山川道路、林木河流,皆标注得清清楚楚。贾诩指着图上一条蜿蜒的官道,缓缓道:“数日前,臣亲自勘察过河东地形。安邑至蒲坂的路上,有山有林,地势复杂,其中有一处,最适合设伏。”
众将凑近看去,只见贾诩的手指落在图上的一处山谷之间。
“此地名唤鸣条谷,位于安邑西南三十里处。”贾诩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千钧,“谷口狭窄,只容两车并行;谷中地势低洼,两侧丘陵起伏,林木茂密,可藏千军万马。白波军若出城追击,必经此谷。我军便在此处,布下天罗地网!”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一一指明各处要点,声音愈发沉稳:
“诸位将军,我军现有三万兵马,而白波军号称七万,除去老弱,可战之兵也有三四万之众,与我军兵力相当。但贼军据城而守,以逸待劳,若强攻城池,我军毫无胜算。唯有诱其出城,设伏歼之,方有一线生机。”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沉声道:“此战,不在兵力多寡,而在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三万兵马,只要用得其所,足矣!”
“张辽将军听令!”
张辽抱拳出列:“末将在!”
贾诩手指点在谷口左侧的丘陵上:“将军率八千步卒,伏于谷口左侧山林之中。此处地形陡峭,林木茂密,最宜藏兵。待贼军前锋入谷、后军尽入,便以号炮为令,杀出截断谷口,堵住贼军退路。”
他顿了顿,目光凝重:“贼军势大,若发现中伏,必拼死向谷口突围。将军所部,便是关门之栓,务必死守谷口,不得放走一兵一卒!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要把谷口给我钉死!”
张辽抱拳,声如洪钟:“末将领命!人在谷口在,绝不放过一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