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如何?”皇甫嵩急声问道,声音都不自觉地高了八度。
那兵士抬起头,脸上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幸好二位大人早有防备,在武库和太仓增派了守军。贼人虽来势凶猛,却未能得逞。守军已将贼人击退,武库和太仓安然无恙!”
钟繇闻言,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他转头看向皇甫嵩,拱手道:“多亏老将军深谋远虑,前日坚持增派兵力把守武库、太仓,否则今夜后果不堪设想。”
皇甫嵩摆了摆手,却没有丝毫轻松之色:“元常不必谢我,这是你我的本分。只是——”他顿了顿,眉头紧锁,“贼人既能同时攻打武库和太仓,又能四处纵火,说明他们在长安城中经营已久,势力不小。若不尽快查清他们的底细,恐怕还会有更大的乱子。”
钟繇深以为然,转头问那兵士:“可查清是何人所为?”
兵士面露难色,低下头道:“回禀大人,受俘的贼人……皆已自尽。我等仔细搜查过,他们口中藏有毒丸,被擒之后便咬碎毒丸而死,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钟繇脸色一沉,手指轻轻叩击着案几边缘,陷入了沉思。
“全都自尽了?”皇甫嵩皱眉道,声音里满是凝重,“这些贼人如此决绝,分明是死士。能豢养死士的,绝非寻常人家。”
钟繇缓缓点头,目光深沉如渊:“能在长安城中豢养死士、同时攻打武库和太仓、还能在东市、西市、太学三处同时纵火的……整个长安城里,这样的人家,屈指可数。”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皇甫嵩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却谁都没有说破。
厅中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在风中摇曳,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良久,钟繇抬起头,目光坚定如铁:“老将军,今夜之事,当速速禀报天子。长安城中暗流涌动,若不及早处置,恐怕等不到陛下凯旋,城中便要出大乱子。”
皇甫嵩点头道:“元常所言极是。我这就派人连夜出城,向陛下禀报今夜之事,请陛下定夺。”
钟繇又道:“此外,城中戒备不可松懈。今夜贼人虽退,但难保他们不会卷土重来。武库和太仓的守军不可撤回,各处城门的盘查更要加紧。”
皇甫嵩沉声道:“元常放心,我这就去安排。城防之事,交给我便是。”
他说罢,提剑在手,大步流星地走出厅堂。甲叶碰撞的铿锵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钟繇目送他离去,缓缓坐回案几前。他看着满桌的公文,看着窗外映红了半边天的火光,只觉得肩上压着千钧重担。
窗外,东市、西市、太学方向的火光仍在燃烧,将夜空染成一片诡异的暗红色。远处传来救火队伍的吆喝声、水桶碰撞声、百姓的哭喊声,混杂在一起,嘈杂而凄厉。
钟繇提起笔,铺开一张空白的绢帛,沉吟片刻,开始书写给天子的密报。
笔尖落在绢帛上,沙沙作响,如夜雨敲窗:
“臣钟繇顿首再拜陛下:长安近日变故迭生,蔡邕暴卒狱中,人心惶惶。今夜东市、西市、太学同时火起,又有贼人攻打武库、太仓,幸赖皇甫嵩将军布置周密,未能得逞。然贼人训练有素,被擒者皆自尽灭口,其背后必有主使之人,势力不可小觑……”
他写到此处,停笔凝思,目光落在摇曳的烛火上,久久未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