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京兆府衙。
烛火摇曳,映得满室昏黄。
钟繇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了。案几上堆满了公文,墨迹未干的批文压着昨日的奏报,昨日的奏报又叠着前日的急函。他双目布满血丝,眼眶深陷,原本梳理整齐的发髻也有些散乱,几缕发丝垂在额前,他却浑然不觉。
皇甫嵩坐在他对面,这位年过花甲的老将军同样一脸疲惫。甲胄未卸,须发花白,眉宇间那道深深的“川”字纹比往日又深了几分。他的手边放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剑鞘上的铜饰已被摩挲得锃亮。
自从蔡邕死在狱中之后,两人便知长安城不会太平。这几日来,他们一面调兵遣将,加强城中巡逻;一面安插眼线,打探各方动向。可越是防范,越觉得风雨欲来,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府衙外传来,打破了夜的沉寂。
一个小吏跌跌撞撞地冲进厅中,扑通跪倒,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启禀大人!东市、东市火起!”
钟繇霍然站起,手中毛笔“啪”地落在案上,墨汁溅了一纸。
“报——!”
又一个小吏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几乎与前面那人撞在一起:“启禀大人!西市火起!火势凶猛,已经烧着了十几间铺面!”
钟繇脸色骤变,还没来得及开口,第三个报信的已然冲到了门口:
“报——!太学方向火起!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三个消息如三记重锤,接连砸在钟繇心头。他身子微微一晃,扶住案几才稳住身形,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嗡嗡作响。
这几日来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皇甫嵩猛地站起身来,苍老的面容上满是怒意,厉声道:“三处同时起火,绝非偶然!这是有人蓄意纵火,要乱我长安!”
钟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闭上眼睛,在心中飞速盘算着——东市、西市、太学,三处同时起火,而且选在深夜,分明是蓄谋已久。纵火之人不仅要在城中制造混乱,更要切断朝廷的粮草供应、焚毁文脉象征,用心何其歹毒!
他睁开眼,目光已恢复清明,沉声下令:“传令下去,京兆府所有官吏、衙兵,全部出动!分赴东市、西市、太学,救火救人!不得有误!”
“诺!”几个小吏领命,转身飞奔而去。
钟繇转头看向皇甫嵩,拱手道,声音急促却不失条理:“老将军,城中突生大变,必有宵小趁机作乱。烦请老将军立刻调遣兵将,分守城中各处要道,及时弹压——切莫让贼人趁火打劫!”
皇甫嵩重重颔首,正要开口,又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这一次来的是个兵士,浑身甲胄,满头大汗,显然是一路跑来的。他单膝跪地,抱拳道:“启禀二位大人!有贼人攻打武库和太仓!”
钟繇与皇甫嵩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武库之中储藏着长安城中所有的甲胄兵器,一旦落入贼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太仓更是囤积着数万军民的粮草,若被焚毁或劫掠,城中立时便会大乱,届时不用贼人攻城,饥民自己就能把长安城掀个底朝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