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那双深灰色棉拖鞋整齐地放在鞋架上,和她上次穿走的那双不是同一双。
那双被她穿走了还没还回来,这双是他又买了一模一样的。
她低头看着那双新拖鞋,站了大概两秒。然后把帆布鞋脱了,换上。
轻轻踩了两下,鞋底很软,毛绒内里裹住她穿着白色袜子的脚踝。
“你又买了一双。”
“呃……那双被你穿走了,这双是给你留的。”
他把钥匙放在鞋柜上,去厨房烧水。
她没有回答。但他听到她在玄关站了好一会儿。
没有换鞋的动静,没有走到沙发那边的脚步声,就是站在那里。
然后是棉拖鞋踩在瓷砖上那种沙沙声,很轻,很慢,一步一步走到沙发前面。
她坐下来,拿起那本《异常心理学》。
翻了好几页才翻到夹书签的那一页。
四点多,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桌前。
“周末火锅,周婷说改成周六晚上。六点半,校门口那家蜀味轩。”
“你室友是不是在考察我。”
“不是考察,就是想见见你。她这家伙说天天听我提你,耳朵都起茧了。”
她靠在桌边,手指轻轻敲了一下他桌面的稿纸。
“你呢,你想不想去?”
“去。你室友都请客了,我怎么不好意思不去呢。而且上次你说她不信我在学生会帮你拿过表格,我自己都不记得了。正好去确认一下。”
她低下头,嘴角的那个弧度又来了。
然后她回到沙发上,拿起《异常心理学》。
翻了几页,忽然开口道。
“上学期开学,学生会办公室。你找辅导员交表格。我当时在帮辅导员整理档案,你交完就走了,你没看到我。”她把书翻了一页,“你出门的时候差点撞到门框,低头看表格,还没看路。”
“不是,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那天我也填了同一张表格。学号前缀和你一样,都是中文系的。你的学号我扫了一眼就记住了。后来查了一下,发现是不语注册邮箱里那串数字。学号和笔名对上了。”
沈默靠在椅背上。
不语。
他用了好几年的笔名。
注册邮箱的时候系统自动在后面加了一串数字,那串数字他自己都不太记得。
她记住了。
从一张表格上的学号,反推出邮箱里的数字。
这不是记忆力好,是她在看到那个学号的时候,已经把他所有的信息都串起来了。
她比他自己更早意识到,他们会在图书馆以外的地方遇见。
“你从那时候就开始观察我了?”
“不是观察,是确认。”她翻了一页书,没有抬头。“确认你是本人。确认你在哪里上课。确认你什么时候去图书馆。后来不用确认了,因为你开始出现了。在食堂,在讲座,在自动售卖机。你开始出现在我眼前。”她又翻了一页。“以前是我在你背后,现在你在。这不一样了。”
他没在说话。
厨房里水烧开了。
蒸汽把窗户蒙了一层白雾,对面那盏灯在白雾里变成一团模糊的橙黄色光晕。
他泡了两杯茶,一杯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这次他放了茶叶,下午在超市买的,不是什么好茶,普通的茉莉花茶。
茶叶在热水里慢慢舒展开,花瓣浮上来,又沉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