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苏眠在沈默公寓里帮他整理衣柜。
“你的衣柜和书桌一样,”她站在衣柜前面,把推拉门完全拉开,“有自己的逻辑。但这个逻辑快到极限了。”
衣柜里挂着的衣服按颜色从浅到深排列,白色T恤三件、浅灰色卫衣两件、深蓝色卫衣两件、黑色外套一件。
颜色排列是对的,但每一件都皱巴巴的。
有一件白T恤的袖子被塞在衣架缝里,领口扯得变了形。
有一件深蓝色卫衣叠都没叠,团成一团塞在最下层。
衣柜最下面还堆着几条裤子,裤脚拖在地上。
沈默坐在床边,看她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抖开,重新叠。
她先把衣服翻到背面铺平,袖子往里折,下摆折上去,翻过来,整整齐齐一个长方形。
每一件都叠得一样大小,边缘对齐,厚度均匀。
叠好的衣服在她手边摞成一座小山。
叠到那件团成一团的深蓝色卫衣时,她展开看了看。翻过来,又翻过去。“这件袖口红有个洞。”
“知道,这被桌角勾的。”
她翻开袖口,手指在那个小洞边缘按了按。
洞不大,大概一粒米的大小,但线头已经散了,边缘有点磨损。
她把卫衣放在床角,和别的衣服分开放。“可以补的。针线有吗。”
“没有。”
“下次我带过来吧。”她继续叠,把剩下的衣服叠完。然后把衣服按颜色重新挂回去。
白色T恤三件,浅灰色卫衣两件,深蓝色卫衣一件,另一件在床角等着补,黑色外套一件。
每件之间留了一指的空隙。
裤子也叠好了,按厚度排列放在衣柜下层。然后她拿起那件领口被衣架扯变形的白T恤,展开看了看。
“这件领口松了,洗的时候不要用衣架挂,平铺晾。针线包我下次带来,领口可以缝一圈定型。”她把白T恤叠好放在一边。
“你不用什么都会的。”沈默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件袖口有洞的卫衣。
她把衣柜门关上。“不会的可以学。针线是基本技能,和煮粥一样。第一次可能不好,多做几次就行了。”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那本《异常心理学》,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我外婆教的。她以前在服装厂做工,回家就教我缝扣子。说女孩子可以不会做饭,但不能不会缝扣子。扣子掉了没人帮你缝。”
沈默把卫衣放在一边。“你外婆还在吗。”
“不在了。初三那年走的。”她翻了一页书,语气和平时一样平稳。“走之前给我缝了一件棉袄。手已经抖了,针脚还是直的。”她低着头,手指在书页边缘轻轻划过去。“那件棉袄现在还挂在老家衣柜里,扣子一颗都没掉。”
“抱歉。”
沈默站起来去厨房烧水。
水壶的嗡鸣声填满了房间。
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的侧影,她低着头翻书,但那一页好一会儿没有翻过去。
窗外开始下雪了,不是上周那种絮状的雪花,是细密的、被风卷着斜飘的雪粒,打在玻璃上沙沙响。
水烧开了,他泡了两杯茶。
一杯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一杯端在手里。
她看了一眼茶杯。
“你没放茶叶。”
“茶包用完了,白开水。”
“白开水也好。”她端起杯子捂在手里,吹了吹热气。
热气扑在她脸上,睫毛上沾了一层很细的水雾。
她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你的衣柜以前是不是没人帮你整理过。”
“没人。我妈以前会整理,后来住校就自己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