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沈默在图书馆门口等她。
不是约好的。
是最近几周形成的默契,周五下午她没课,他也没课,两个人都会来图书馆。
他在门口站了不到五分钟,看见她从宿舍楼方向走过来。
白色毛衣外面套了件浅灰色大衣,围巾还是那条暗红色的,手里抱着那本《异常心理学》。
走到他面前,没有说“等很久了吗”,直接说:“今天不进去。”
“去哪。”
“去超市。冰箱里鸡蛋快没了,挂面也快吃完了。上次买的小油菜你三天就吃光了,这次多买点。还有鸡翅,”她停了一下,“上次做的红烧鸡翅你说腥,这次我来挑。”
她已经转身往校门口方向走了。
沈默跟上。
两个人并排走在人行道上,隔了半米。
出校门左拐,沿着那条两边种满梧桐的路走了大概十分钟。
冬天的梧桐叶子早就掉光了,枝干光秃秃地伸向天空。
天色是那种下午四点特有的灰蓝色,路灯还没亮,街边的店铺已经开了灯。
她走路的步频比夏天慢了,帆布鞋踩在水泥路面上几乎没什么声响。
过第一个路口的时候,一辆电动车从右后方拐过来。
速度很快,没有按喇叭。
她侧头看了一眼,右手伸过来,拉住了他的袖口。
力道很轻,指尖隔着卫衣的棉料碰到他手腕内侧的皮肤。
电动车从他们身后擦过去,带起一阵冷风。
她松开手,把手收回去。
沈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
深蓝色卫衣的袖口,刚才她拉过的地方有一小块褶皱。
“电动车,”他说,“没注意到。”
“你走路不看车。”
“看红绿灯,不看电动车。”
“电动车比红绿灯快。”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走了几步,她又开口,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有点闷:“上次在自动售卖机你也这样。站在机器前面掏了半天口袋,硬币不够,后面的人都在等你。”
“那次是你帮我投的硬币。”
“对。一瓶矿泉水。你当时说谢谢,说完还站在原地看我走远。”
“你记得。”
“嗯。”她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过了马路,超市的招牌已经在前面了。
鑫隆超市,校门口最大的那家,上下两层,一楼食品生鲜,二楼日用品。
她推开门,从门口拿了两个购物篮,递了一个给他。
购物篮的提手是不锈钢的,握在手里有点凉。
他把篮子接过来,跟着她走进生鲜区。
她在冰柜前面站定,弯腰看鸡翅。
冰柜里的冷光灯打在她脸上,把她的肤色照得比平时更白,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了一小片阴影。
她拿起一盒鸡翅,翻过来看背面,手指按了按保鲜膜。“这盒不行。”她把那盒放回去,指着冰柜里的另一盒,“皮上有一小块淤血。宰杀的时候放血不干净,做出来会腥。”
她拿起旁边那盒,同样翻过来看背面,又举到灯光下看了看骨头切面。
“这盒可以,骨头切面干净,没有骨髓渗出。”
沈默站在她旁边,自己的篮子里还是空的。“你是怎么学的。”
“买菜不用学,多看几次就会了。”她把鸡翅放进他的篮子,继续往前走。
蔬菜区的货架上码着整整齐齐的小油菜,每棵都用保鲜膜包着根部。
她一棵一棵拿起来转圈看。
菜叶有没有黄边,菜梗有没有裂口,根部有没有发黑的黏液。
合格的放进保鲜袋,不合格的放回货架。
有一棵外面看着很好,翻过来发现里面夹了一片黄叶,也放回去了。
“超市会把不好的菜藏在里面,”她边挑边说,“外面的叶子包着,不翻看不到。”
沈默靠在购物车推手上,看着她挑。
她的手指很细,指甲修得很短,拿着菜梗的时候指节微微泛白,是手本来就凉。
超市里开着暖气,但她从外面进来,手上的凉气还没散。
她挑完小油菜,又挑了一把菠菜。然后是胡萝卜。
她挑胡萝卜不看大小,看颜色。
把两根胡萝卜举到他面前对比,一根深橘色,一根浅橘色。
“颜色深的甜。这根比那根深一个色号。深的土里埋得久,糖分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