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跟做实验一样。”

“买菜就是实验。变量控制，颜色、硬度、切面、气味。控制好了，做出来的东西不会差。”她把颜色深的那根胡萝卜放进篮子，然后又拿了一盒草莓。

草莓用透明塑料盒装着，她每一颗都翻过来看底部。

有一颗底部发霉了，她把整盒放回去，换了另一盒。

“发霉的草莓不能买。霉菌会通过空气传播，同一盒里其他草莓可能已经有菌丝了，只是肉眼看不到。”

“你连菌丝都知道。”

“高中生物。霉菌的无性繁殖靠孢子，孢子肉眼不可见，但菌丝肉眼可见。生物老师讲霉菌那一章的时候，PPT上放了一张发霉草莓的显微照片。当时觉得恶心，现在觉得有用。”她把合格的草莓放进篮子，往冷冻区走。

冷冻区在超市最里面，冷气比外面更足，冰柜的玻璃门上凝了一层白霜。

她拉开玻璃门，冷气涌出来，她眯了一下眼睛。

在速冻水饺的货架前弯下腰，一排一排看过去，猪肉白菜、韭菜鸡蛋、三鲜。

她拿起一包猪肉白菜的，翻过来看配料表。

看了一会儿，放回去。

又拿起另一包，这次看的是营养成分表。

“这包钠含量比那包低百分之二十。”她把水饺放进他的篮子，“你低血糖不用吃太咸，但饺子还是要有。水烧开，饺子放进去，浮起来加半碗凉水，再浮起来再加，三次之后捞出来就能吃。”

“你上次说过。三起三落。”

“对。你记住了。”

“记住了。饺子三起三落，粥要稠不要稀，鸡翅有淤血不能买，青菜要翻过来看背面。”他一口气说完，手肘搁在推杆上，“你每次教的我都记住了。”

她低下头，嘴角那个弧度又来了。

她把篮子放在他的篮子旁边，两个篮子并排，她的篮子里只有几样东西，他的篮子里已经快满了。

她伸手把两篮东西重新分配了一下，让重量均匀。然后推着购物车往前走，经过调味品货架的时候停了一下，拿起一瓶酱油看配料表。

“上次那瓶快用完了，这次买低盐的。低盐酱油钠含量比普通酱油少百分之三十。”她把酱油放进篮子，又往前走。

在面食区拿了两包挂面，还是上次那个牌子。

她上次在超市举着手机算了半天钠含量才选中的那个。

这次不用再算了，直接拿。

收银台前人不多。

她在前面，把篮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往传送带上放。

鸡翅、小油菜、菠菜、胡萝卜、草莓、速冻水饺、挂面、低盐酱油。

收银员是个年轻姑娘，扫条码的动作很快。

苏眠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钱包，沈默伸手按住。

“我来。”

她抬头看他。“上次你请了。”

“上次是上次。”他把手机付款码打开，对准扫码器。滴的一声，付完了。她把钱包收回大衣口袋，没有争。“那下次我来。”

“好。”

沈默拎着两个袋子走出超市。

冬天的天黑得早，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路边残留的雪堆上。

他两只手各拎一个袋子，她走在他左边。

过第二个路口的时候，他主动放慢了脚步。

她没有拉他的袖子，但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今天怎么走这么慢”。然后她跟着放慢了脚步。

两个人以同样的步频走过斑马线。

到公寓楼下。

他把袋子放在台阶上，从口袋里掏钥匙。

她站在旁边，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一团一团的。

“今天买的东西够吃一个星期。鸡蛋每天一个，青菜先吃小油菜再吃菠菜，小油菜放久了会黄，菠菜耐久一点。鸡翅可以分两顿，一次做六个，另一盒冷冻。饺子在你最懒的时候吃。”

“什么叫最懒的时候。”

“就是连挂面都不想煮的时候。”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只露出眼睛。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路灯下颜色更淡了，像被水稀释过的咖啡。“上去吧，我回宿舍。”

“你不上去？”

“今天不。周婷过生日，寝室约了六点吃饭。”她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他。“冰箱里的老干妈别扔，还没过期。但每次用干净的筷子夹，不要用吃过的筷子直接伸进去，会污染，整瓶就坏了。”

她说完往宿舍方向走了。

帆布鞋踩在残留的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沈默拎着袋子上楼，开门，开灯，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进冰箱。

鸡翅放冷冻格，小油菜和菠菜放冷藏格下层，胡萝卜放在鸡蛋旁边，草莓放最上面那层。

他放草莓之前在保鲜盒底下垫了一张厨房纸巾。

草莓不能沾水，沾水容易烂。

她上次说的。

他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