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辈子被人认真对待的次数不多。

他妈给他熬粥是责任，江辞带外卖是义气。但苏眠不一样。

苏眠不是他妈，不是江辞，不是欠了他什么的人。

她只是一个在图书馆书架空隙里看了他一眼的人。

从那一刻到现在，她做了很多很多事。

每一件事都刚好是他需要的。

粥的稠度刚好，姜丝切得刚好，便利贴上的语气刚好，坐在沙发上翻书的距离刚好。

她不是刻意在讨好他，她是真的在看他。

看他的碗，看他的稿纸，看他的冰箱，看他喝粥的时候是喝汤还是吃米。

然后把她看到的东西变成行动。

这就是认真。

不是认真做什么大事。

是认真看一个人，然后认真对待自己看到的每件小事。

他打字：“嗯。”

一个字。

太短了。

夜莺每次给他发的都是大段大段的分析，从女主心理到剧情走向，细致到每一章的伏笔。

他回了一个“嗯”。

但夜莺没有说他敷衍。她回了一只白色小猫，坐在窗台上，尾巴搭下来，旁边是一把撑开的蓝色小伞。和上次一样的表情。

“你不问我为什么只说一个字。”

“因为你只会说这一个字。你每次被戳中的时候都说‘嗯’。”

“上次我说你是回避型，你隔了很久回了个‘嗯’。”

“我说你不敢写女主笑出声，你回‘嗯’。”

“我说你把现实里发生的事写进小说里，你回‘嗯’。”

“‘嗯’就是你的最高评价，我有收集。”

沈默盯着“收集”这两个字。

她收集他的“嗯”。

像苏眠在图书馆画竖线，把一整段框住。

框住的意思是“这一整段都重要”。

夜莺框住的是他所有的“嗯”。

从第一章到现在，每一个都没漏掉。

“你收集了多少个。”

“从第一章到现在，你在私信里一共说了四十七次‘嗯’。”

“第一次是去年九月十七号，你说‘嗯，谢谢’。”

“最近一次是刚才。中间的间隔越来越短。以前隔大半个月才说一次，后来每次更新都说。”

“以前你说‘嗯’是在回答剧情问题，后来是回答你自己的问题，现在是回答我的问题。”

四十七次。

她没有数错。

去年九月十七号是他发第一章的那个凌晨，她在评论区里第一个留言，“写得好”。

他回了私信说“嗯，谢谢”。

那是他给她的第一个“嗯”。

她自己大概也没想到后来会有这么多。

但她数了。

“对。现在是回答你的问题。”

夜莺停了一会儿。然后发了一句：“那个答案是什么。被一个人认真对待的感觉很好很好，你同意吗。”

沈默看着这行字。

窗外雪下大了，从细密的雪粒变成了絮状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晕里慢慢飘。

他想起上周六她坐在沙发上翻《异常心理学》，读到某一页时用笔在页边画了一道竖线。

她在框住一整段，一整段都重要。他现在知道她框住的是什么了。

他打字：“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