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章讲的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第一行写着:创伤记忆的储存方式与普通记忆不同,它不会被时间线编码,而是以碎片的形式储存在杏仁核和海马体中。
也就是说,一个今天看到的人、听到的消息、闻到的气味,可以瞬间把人拽回十年前的某个冬天。
她闭上眼。然后把书签夹在这一页,合上书。
站起来把围巾从椅背上拿起来,围好,穿上大衣。
“我走了。”
沈默从屏幕前抬头。“这么早。外面雪大。”
“嗯,走大路。”
“好,明天见,图书馆。”
她点了点头。
走到门口,拉开门。
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出去。
门轻轻合上。
走廊里很安静。
她的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很小。
走到楼梯口,她没有马上下楼。
她靠在墙上,把围巾解下来,重新围了一遍。然后系紧。
手指已经不白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四个指节恢复了正常的肤色,但刚才用力攥过的地方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印子。
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然后走下楼梯。
外面雪还是很大。
她走在大路上,帆布鞋踩在新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她没有回头。但她在心里把那句话默默说了一遍:他明天会准时去图书馆,靠窗第二个位置,他每次都坐在那里。她也会去。
…………
他坐在电脑前。
草莓还剩半碗。
沙发垫子还没有恢复原状,她刚才坐的那个位置有一个很浅的凹痕,在台灯的光里刚好能看到。
他把那段改完,存好文档。然后站起来,走到沙发前面。
把茶几上的草莓碗收走,把《异常心理学》拿起来。
书脊上贴着图书馆的索书号标签,已经有点卷边了。
这是她借了好几次的书,每次都续借。
他把书放在桌上。
回到沙发上坐下来。沙发垫子还有一点余温。
不是暖气烘的,是她刚才坐在这里闭眼时留下的体温。
他坐了片刻,然后起来去厨房烧水。
水壶的嗡鸣声从厨房里传过来。
他靠着门框,看着窗外还在下的雪。
对面那盏灯亮着。
她应该走到宿舍了,走的是大路,没有走小路,围巾上又该沾了一层新雪。
水烧开了。
他泡了杯茶,端着回到电脑前。
他打开了《饲主》的私信。
夜莺的消息是下午发的:“周末写了几章。”
“一章半,卡了半章。”
“卡在哪。”
他打字。女主去问男主“你觉得我正常吗”,男主想了三版回答都删了。
他想写男主反问回去,但反问的内容太轻怕不真切,太重又怕不像他。
夜莺的回复来得很快。
“那就不要让他回答。让他做一件他平时不会做的事。比如在她面前吃完一碗她做的鸡翅,比如让她在沙发上午休。”
他看着这一行字。
夜莺不知道他今天吃了鸡翅。
她也不知道他让苏眠在沙发上闭了闭眼。
她只是在讨论小说。
但她说出来的每一个建议,都和他今天在现实里经历的重合。
他没有告诉她。
他只打了一个字:“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