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声音有点刚睡醒的软,但语气还是她那句惯用的陈述句。
“这是我第一次在你这里睡着。”
他手指停了一下。“你没睡着,只是闭了闭眼。”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的手一直在压着书,睡着的人手会松。”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压着书的手,把书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到茶几上。
书放在草莓碗旁边,挨得很近。“啊,被你看穿了,你观察得很细嘛。”
“跟你学的。你在图书馆看我那么多次,总得学一点。”
她低下头。
嘴角那个弧度又来了。
他看到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很短,但眼睛弯了一下。
她站起来,把大衣从椅背上拿起来穿上,围巾围好。“明天周一,你有早课吧。”
“对,古代汉语,八点的。”
“别熬夜了,写完这段就睡。”
“好。”
沈默去洗澡了。
浴室的水声隔着墙传过来,闷闷的,混着热水器打火的咔嗒声。
他的手机放在书桌上,屏幕朝上,旁边是那块压着稿纸的橡皮。
屏幕亮了。
一条微信消息弹出来。发信人:陆之遥。
“沈默,后面有校报采访你别忘了呀。”
苏眠的目光从《异常心理学》的书页上移开。
她看着那条消息在屏幕上停了几秒,然后屏幕自动暗下去。
她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然后伸手拿起那部手机。
密码她知道,她的生日。
上周她拿他手机说“我帮你设个密码吧,你之前那个太简单了”,当着他的面输了她的生日。
沈默说“这也太明显了吧”,她说“就要明显”。他笑了,没反对。
从那以后他的密码就是她的生日。
她告诉自己是方便帮他查资料,实际上她只查过一次,那次是为了确认陆之遥有没有再给他发消息。
她把陆之遥的对话框删了,又拉黑了她的号码。
后来他发现了,没说什么,只是又把她放出来了。
她知道他放出来了。
她没说。
她解锁屏幕。
陆之遥的消息还在通知栏里躺着。
她没点进去,只是看着那行字。
校报采访。
上次采访的稿子出过一期,标题是“校园里的隐藏作家”,旁边配了一张沈默在图书馆窗边写东西的侧脸照。
照片是她拍的,不是专门拍的,是她某次在图书馆坐在斜对面时用手机偷拍的。
她没告诉任何人这张照片的来源,只说是“投稿”。
陆之遥用了那张照片,署了她的名字。
但陆之遥不知道她是谁。
陆之遥只知道“苏眠”是个偶尔给校报供图的心理学系学生,不知道“苏眠”每天坐在沈默斜对面,不知道“苏眠”给他煮过粥洗过碗,不知道“苏眠”在他的读者群里潜了一年、在他的微博小号里当了半年透明粉丝。
她把消息划掉。
没有点进去看,也没有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