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他自己更清楚他的写作方式。
他用的是细节,不是评价。
是事实,不是判断。
她把男主没说出口的话翻译成了他惯用的写法。
每一个停顿的位置、每一处转折的节奏,都是他的。
她不是帮他改了这段话,是替他把第四版写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每次卡文都卡在这种地方。”
她把铅笔放回笔筒里,笔尖朝上。
“因为你每次写到女主问男主‘你怎么看我’的时候,男主都会沉默很久。”
“你不是不知道他该说什么……你是怕他说的不够好。”
“你替他想了好几版,每一版都删了。”
“其实第一版就够了,他只是不敢说。”
沈默把便签纸贴在屏幕旁边,打开文档,开始敲字。
沙发的弹簧轻轻响了一声。
他听到她翻书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很轻,纸页摩擦纸页,一下,又一下。
窗外有鸟叫,不是夜莺,他不知道夜莺怎么叫,但这一只叫得很短,三四声就停了。
暖气片不响了,房间里只剩下键盘声和翻书声。
这两种声音现在混在一起,已经不太分得清哪个是他的,哪个是她的。
他写到第五章的时候停下来揉手腕。
转头看向她。
她读到某一页的时候用笔在页边画了一道竖线。
动作很轻,线条很直。
他的垃圾在早上出门时带走了,现在垃圾桶里是空的。
泡面碗在橱柜里没动……他今天中午吃了挂面,按她写在便利贴上的那种做法,放了鸡蛋,青菜最后烫了一下。
锅里还剩半锅面汤,他还没洗。
他站起来去厨房洗锅。
水龙头的声音掩盖了键盘声。
洗好之后他擦干手,从冰箱里拿出她昨天带来的草莓,端到沙发前面的茶几上。
草莓还带着水珠,是她刚才洗过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甜吗。”
“还行,没放糖。”
“草莓不用放糖额。”
“对,草莓本来就甜。”她翻了一页书。
“你刚才写的那段可以。”
“但最后那句‘那我也是’后面不要加句号,让他没说完。”
沈默靠着沙发扶手站着,手里拿着一颗草莓。“为什么。”
“因为女主也不会说完,她在伞下说‘我只是想永远’,后面也没加句号。”
“他们两个人都是说话说一半的人。”
“他好不容易开口了,但不能开口就变完整。”
“不完整才是他,也不完整才是她。”
“不完整的两个人说话,留白比句号对。”
他看着手里的草莓。
没加句号。
他刚才敲最后一句的时候,光标在“那我也是”后面闪了好几下,他差点打了句号。
最后没打,不是因为想留白……是因为手抖了一下,碰到了回车键。
她说对了。
不是故意的,但他确实没有打句号。
他咬了一口草莓。
还行。
没放糖,但...确实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