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苏眠来的时候沈默正在和一段对话死磕。
她推开门………她现在敲门已经不需要他回应了,敲完三下直接推开,因为他每次都说“进来”。
她今天穿的是白色毛衣,袖口盖过手腕,手里还是那个纸袋。
她把围巾解下来搭在椅背上,把纸袋里的东西拿出来……一盒草莓、一袋挂面、一小把菠菜。
草莓装进洗菜盆里,打开水龙头一颗一颗冲。
水声很响,她把草莓蒂摘了,放在一个干净的碗里,端到他了桌上。
“不用洗。”他说。
“超市的草莓表面可能有农药残留物,而且你的冰箱里没有水果,上次的苹果还在吗。”
她把碗放在他稿纸旁边,离橡皮大概一拳的距离,既不会碰到他的稿纸,又在他伸手能够到的范围,“吃完了。上上周吃的。”
他低头继续改那段对话。
写了三行,删掉,又写。
她坐回沙发上,翻开《异常心理学》,但今天她没有画竖线。
她只是看书。
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又低头继续。
大概过了半个钟头,他对着屏幕皱起眉头。
那段对话是他改过的第四遍……女主问男主“你觉得我正常吗”,他改了三版回答,每一版都不对。
第一版是“正常”,太敷衍。
第二版是“不正常”,太伤她。
第三版是“什么是正常”,太哲学。
他盯着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一个字都没有敲。
“卡了。”他说。
她从书上抬起头。“卡在哪。”
“女主问男主觉得她正常吗。”
“男主应该怎么回答。”
“他想了多久。”
“想了三版,每一版都删了。”
“三版都删了,说明他在想第四版,第四版还没想好,是因为他怕自己说错。”
“对,他怕说错,女主问这句话的时候,其实不是在问他……她是在确认自己。”
“她想听他亲口说她没问题,但男主不是心理医生,他不知道怎么确认这件事。”
苏眠合上书。
她把书放在膝盖上,手指还夹在刚才读到的那一页里,拇指轻轻压着封面。
“他不需要当心理医生,他不是一直在观察她吗……书架空隙里的眼神、水杯上的划痕、挑出来的青椒。”
“他观察到的这些事,已经足够让他说出那句回答。”
“什么回答。”
“他没有回答,他反问。”
她把书签夹进书里,站起来走到他桌前,弯腰从他的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在他的便签纸上写了几个字。
字迹很小,笔锋很细。
她把便签纸递过来。
“你会这么写。”
他接过便签纸。
上面写着:
“你做过的那些事……书架空隙里看我、水杯上有划痕、挑出青椒。”
“这些事单独看,每一件都很小。”
“但你把它们全做了一遍,这算不算正常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我在看你。”
“如果这算不正常,那我也是。”
他看着这段话。
不是剧情走向,不是大纲建议。
是直接写出来的一段男主独白。
她说“你会这么写”。
不是“你应该这么写”,不是“我觉得这样更好”……是“你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