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书桌不乱,只是按你自己的逻辑在乱。”她拿起那块橡皮,把被风吹翘起来的一页重新压好。
橡皮端端正正地摆在稿纸正中间,和桌边平行,“夹子是改完的,橡皮是正在写的,词典是空白的。右边那叠反着放的是废稿,不反着放你会跟正稿搞混。逻辑很清晰。”
沈默靠着门框。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只是低头整理那几摞稿纸,语气和她上次在讲座上念笔记一样。
客观、精确、没有多余的形容词。
她不是在夸他,是在描述一个事实。
但这个事实,以前没人注意到。
江辞每次来都说他的桌子像被抢劫过,辅导员来收表格的时候让他收拾一下。
只有她说“逻辑很清晰”。
他用了两年才形成的桌面语言,她看了一眼就翻译出来了。
“你是第一个说这张桌子不乱的人。”他说。
“因为他们没看。只看了一眼。”她把橡皮转了个方向,让印着“得力”的那面朝外,“你这张桌子,看一眼是乱,看两眼是逻辑。没人看第二眼。”
她说完转身去沙发那边。
沙发上堆着他几件干净衣服,没来得及叠。
她把衣服拿起来,抖了抖,对折,放在沙发边上。然后从书包里拿出那本《异常心理学》,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垫子陷下去一小块。
她把书翻开,左手压着页角,右手拿起笔,低头开始看。
和她在图书馆斜对面的时候一模一样。
沈默站了一会儿,坐到电脑前。
第63章写到一半,男主在图书馆等女主,她没来。
他回到公寓,她来敲门,带了一袋食材。
他把这段改了改,把“敲门”改成“用钥匙开门”。她还没有他公寓的钥匙。这只是小说。他继续敲键盘。
窗外天已经黑了。
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亮线。
暖气片偶尔咯吱一声。
房间里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她翻书的轻微摩擦。
键盘声是间断的,犹豫的,常常停下来又继续的。
翻书声是匀速的,耐心的,不急不缓的。
两种声音并不融合,但也不互相干扰。
像两首不同节奏的曲子放在同一个空间里,各奏各的。
他写到一半停下来,靠在椅背上揉手腕,回头看她。
她坐在沙发上,左腿叠在右腿上,书放在膝盖上,读到某一页时用笔在页边画了一道竖线。
不是横线,是竖线,把一整段框住。
她框住的是什么内容,他不知道。
但那个画竖线的动作,他在图书馆里见过很多次。
她每次读到重要的地方都会画竖线。
以前他坐在斜对面,隔着两张桌子的距离,看不清她框住的是哪一段。
现在他隔着半个房间,还是看不清。
但距离近多了。
她忽然抬头。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她没有问“你看什么”,他也没有移开。
她微微歪了一下头,大概五度,幅度很小,像在说“怎么了”。
他说“没什么”,转回去继续写稿。键盘声又响起来。
她低下头继续看书。
翻了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