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都是差一点笑出来,没完全笑。
但今天她多眨了一下眼。
他忽然明白了……那是她表达“感动”的方式。
不是哭,不是笑,是睫毛动一下。
他把毯子拉回肩膀上。
窗外雪下大了,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尖锐的细响。
他咳了一声,喉咙里像有砂纸在磨。
她从口袋里又掏出一颗草莓糖,放在桌上,和上一颗并排放在一起。
粉红色包装纸,草莓图案朝上。
“你刚才已经放了一颗了。”他说。
“这颗是润喉的。”她把糖纸稍微转了一下,让两颗糖的草莓图案对齐。
“止咳糖浆喝完了可以用这个顶。草莓味比药味好受。”
他看着桌上两颗并排的草莓糖。
一颗是饭后甜的,一颗是止咳的。
她把理由分得清清楚楚。
就像她把粥的稠度分成三等……太稀、太稠、刚好,然后把刚好的那碗端给他。
她做什么事都有精确的分类。
包括对他的照顾。
“你以后好好吃饭。”她说。
不是请求,不是建议,是陈述。
“好。”
“不能只用泡面撑着。”
“好。”
她看着他。“你每次都只会说好。”
“因为你说的都对。我是中文系的,拿泡面活着,你说一句,我认一句。”
她低下头。
这一次,嘴角那个弧度终于破开了。很短,很轻,但眼睛弯了一下。是真正的笑。
沈默第一次看到她在“差一点”之后真的笑了出来……不是礼貌,不是克制,是没忍住。
他盯着那个笑看了两秒。
这两秒里他忘记了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
她站起来,把围巾从椅背上拿起来,围好。
然后把大衣扣子一颗一颗扣上。
走到门口,弯腰把垃圾袋拎起来。
然后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明天烧退了下去上课,退了烧再去图书馆,没退烧就继续躺着,粥明天喝不完可以分两顿,不用一顿全喝完 ,冷了要热一下,微波炉转两分钟就好。”
她把这几句话说得很快,像在背一个已经整理好的备忘录。
沈默听完之后开口:“那明天见。”
她的手在垃圾袋的提手上停了半秒。“图书馆见。”
然后她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很轻,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一下一下,从近到远。
楼梯间的门被推开又被弹簧拉回去……砰。
沈默裹着毯子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的雪地上有一串小小的脚印,来的时候被新雪盖了一半,走的脚印比来的时候深……因为手里拎了一袋垃圾。
他看着那串脚印渐渐被新雪盖住。
他回到桌前,拿起那两颗草莓糖。
一颗是饭后甜的,一颗是止咳的。
他剥开其中一颗放进嘴里……草莓味化在舌尖上,很甜,比超市里卖的那种甜,但不是糖精的甜。
是他第一次在讲座上从她手里接过的那种甜。
他把另一颗放进口袋里。
明天去图书馆还给她。
不一定。
也许他也会随身带糖。
以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