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眠把垃圾袋放在门口,没有马上走。
她走回书桌前,拿起那几页被橡皮压着的稿纸。
稿纸上是他昨晚写的……第62章的大纲和几页初稿。
字迹比平时潦草,有些字的笔画歪歪扭扭的,“粥”字的最后一竖拖得很长,“姜”字的草字头连成了一团。
沈默下意识坐直了一点,毯子从肩膀上滑下来。
他想伸手去接,但她已经翻到了第一页。
她没有看他。
她从头开始看。
房间很安静。
暖气片偶尔咯吱一声,窗外雪落在地上没有声音。
她翻纸的声音很小………手指捏住页角,轻轻翻过去,纸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另一侧。
她的手指很细,指甲修得很短,翻纸的时候压着页边,和她在图书馆翻《认知心理学》一模一样。
她翻到第二页,目光在中间某一段停住。
沈默知道那是哪一段。
他昨晚发烧到最高点的时候写的,手抖得厉害,有几个字的笔画已经飞了。
但每个字他都记得。
她念出了声。
“她把粥放在桌上,转身去厨房洗了手。”
“打开橱柜,拿了那个没有裂口的碗。他从来没告诉过她哪个碗是好的。但她每次都拿对。”
她停了一下。
他的心脏在毯子底下跳得很重,重到他觉得她能听到。
昨晚敲键盘的时候他把这几句话改了三次……第一版写的是“她拿了碗”,他觉得太平。
第二版写了碗的裂纹,他觉得太刻意。
第三版他才找到“完好的碗”这个说法。
现在这几句话被她念出来,每一个字都被她的声音拆开、重组、还给他。
他觉得那不是他写的了。
她继续往下看。
翻到第三页,又念了一句。
“他把粥喝完了,一粒米都没剩,他这辈子除了他妈,没人因为他咳嗽一声就带着粥上门。”
她把稿纸放回桌上,用橡皮重新压好,然后她看着他。
那个眼神不是惊讶,不是感动。
是确认。
确认他在小说里写的每一个字都是对她做的事的回应。
他没有评价她的粥好不好喝,没有写“她很温柔”、“她很体贴”、“她很好”。
他写的是……她拿了那个没有裂口的碗,他把粥喝完了。
他写的是事实。
和她写《观察记录》的方式一模一样。
她记录他今天穿了什么颜色、吃了什么菜、坐在哪个位置。
他记录她拿了哪个碗、粥熬了多久、姜丝切得多细。
两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记对方。
用的是同一种语法。
“你写的是我。”她说。不是问句。
“呃,是。”
“你写的是事实。”
“对,只是把名字换了。”
她低下头。
嘴角那个弧度又来了……但他这次看到的不只是差一点笑。
还有别的。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很快,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沈默见过这个表情。
第一次在书架空隙里,她抬头看他,颔首。
第二次在梧桐树下,他说试一下叫她的名字,她眼睛弯了一下。
第三次在川菜馆门口,她说“你答应来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