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回冰箱。
关上冰箱门,转身看他。
“你昨天吃了什么。”
“泡面。”
“前天呢。”
“……泡面。”
“江辞不是带了面包和鸡蛋吗。”
“面包在桌上,鸡蛋还没煮。”
她看了他一眼。
然后走到厨房。
水池里的景象比桌上更糟……四五个碗泡在水里,水面上浮着一层凝固的油脂,筷子横七竖八搭在碗口上。
有一个碗里的面汤已经凉透了,表面凝了一层白色的油脂,边缘粘着几根泡胀的面条。她把袖子卷起来。
她的手腕很细,腕骨突出,皮肤白得能看到青色的小血管。
她打开热水,在水池里倒了洗洁精。
洗洁精是白猫牌的,瓶子上也黏糊糊的,她先用水冲了一下瓶身才开始用。
她用洗碗布一个一个搓。
泡面碗的油渍很难洗,她用热水冲了好几遍,又用手指甲刮掉碗底干结的面渣。
洗干净的碗放在水龙头下冲两遍,倒扣在沥水架上。
筷子也洗了……每根筷子都用洗碗布来回搓了几下,然后用水冲净,插进筷筒里。
勺子、叉子、一双没人用的木筷,她都洗了。
水声停了。
她把碗从沥水架上拿下来,把那个裂了口的碗放在最外面。
用纸巾擦干灶台上的水渍。把抹布拧干搭在水龙头上。
把卷起的袖子放下来。
沈默已经喝完了粥。
碗底空了。
他靠在椅背上,裹着毯子。
他的视线从她进厨房开始就没移开过。
他看着她打开橱柜,看着她在水池边站了那么久,弯着腰洗碗。
她的藏蓝色大衣袖口沾了一点泡沫,她自己没注意到。
厨房灯管闪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一眼。
“灯管要换了。”她说。
“我知道,说了两个月了。”
“下次我带一个过来。”
“不用,我自己换。”
她没再说什么。
走到他面前,把粥碗收走,放进水槽里冲了一下,倒扣在沥水架上。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草莓糖,放在桌上。
粉红色包装纸,上面印着一颗草莓。
“喝完粥嘴里会淡,吃完药嘴里会苦。”
沈默看着那颗糖。
和之前两次一模一样。
他把糖拿起来,放进毯子口袋里。
她走到门口,弯腰把垃圾袋拎起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昨天答应过我的事还记得吗。”
“记得,感冒好了开窗通风。”
“还有。”
“好好吃饭,不用泡面撑。”
“对,鸡蛋水煮,面包配牛奶。”她指了指冰箱,“至少这几天先这样。泡面含钠量太高。你低血糖,高钠低蛋白会加重头晕。”
“你怎么什么都懂。”
“常识。”她把围巾围好。“大一必修课有生理心理学。钠钾平衡那一章。正常人每天钠摄入量不超过六克,一包泡面的钠含量接近五克,你一天吃两三包,钠超标一倍以上。血管收缩,脑供血不足……就晕了。”她顿了顿,“以后少吃。”
“好。”
“你每次都只会说好。”
“因为你说得都对。我没有反驳的余地。”
她低下头。
嘴角那个弧度又来了,差一点笑出来,但没完全笑出来。
然后她拎着垃圾袋走出去。
门轻轻合上。
走廊里传来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很轻很轻的脚步声,然后是楼梯间的门被推开又被弹簧拉回去……砰。
沈默裹着毯子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楼下的雪地上有一串小小的脚印,来的时候被新雪盖了一半,走的脚印很清晰,比来的时候深……大概是因为手里拎了一袋垃圾。
他看着那串脚印渐渐被新雪盖住,直到完全看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