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周婷看了一眼灶台上并排的两盆粥,又看了一眼砧板上切好的姜丝和腌着的肉丝。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认识苏眠快一个学期,知道她做什么事都认真……上课记笔记认真,考试复习认真,连洗水果都认真。
但煮一锅粥煮了两锅还不满意,这已经不是认真了。
但她没多问。
苏眠是年级第一,年级第一的人做什么都有自己的道理。
周婷接了一杯水,走了。
厨房门关上。
苏眠重新淘米。
第三次。
她站在灶台前,看着电饭煲的蒸汽从排气孔里冒出来,细而稳,在日光灯下形成一小片晃动的透明热浪。
米粒在沸水里翻滚的声音很轻,咕嘟咕嘟,像很远的地方在下雨。
她想起两个月前在食堂,沈默点了一碗白粥。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隔着几张桌子看他。
他用勺子舀了一勺,喝了汤,把米粒剩在碗底。
第二勺,还是只喝汤。
第三勺,他把粥推开了,开始吃番茄炒蛋。
她在那天的《观察记录》里写:“他不喜欢稀的粥,他只喝汤,米粒全剩了,他喜欢稠的。”
稠的。
这两个字他在微博小号上说过。
那个号叫“不语的抽屉”,粉丝只有十二个。
去年冬天,他发过一条:“食堂的粥太稀了,跟喝水似的。想念小时候我妈熬的粥,稠得勺子能立住。”
她在截图里看了很多遍。
不是刻意背,是看过太多次,自然记住了。
勺子能立住。
她今晚熬了三锅。
第一锅勺子倒了,第二锅勺子立得太稳,第三锅……她打开盖子。
米粒煮化了,和米汤融在一起,稠而不糊,勺尖滴下来的速度很慢,拉出一条细线,不是浆糊那种粗短的线,是细细的、韧韧的、断不了的线。
瘦肉丝煮得刚好,酱油的味道渗进米汤里,颜色不是纯白的,带一层极淡的酱色。
姜丝切得极细,煮过之后几乎化在粥里,只留姜的微辣,不留姜的纤维……因为他在另一条微博里说过“讨厌咬到姜,但喜欢姜的味道”。
她关掉电源,把粥盛进保温桶。
不锈钢内胆,盖子拧紧。
然后回寝室,穿上大衣,围好围巾。
周婷从床帘后面探出头:“你还要出门?外面下雪了。”
“嗯。”
“给谁送粥啊?你煮了好几锅,总得有个试吃对象吧。”
苏眠把保温桶放进袋子里,袋子口扎紧。“一个朋友。他生病了。”
“什么朋友让你煮了三锅粥?”
她没有回答。
推开门,走进走廊。
外面在下雪。
不是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是细密的雪粒,被风卷着斜飘,打在脸上有一点凉,像很多根很小的针同时碰到皮肤又同时化掉。
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保温桶抱在怀里,隔着棉手套也能感觉到温热。
从宿舍到沈默的公寓要走一刻钟。
路上经过图书馆,门口台阶上积了薄薄一层雪,还没有人踩过。
她低头看自己踩出的脚印……小小的,间距很短,在平整的雪面上留下一串深浅均匀的凹痕。
走到公寓楼下,她按了门牌号。
没人应。
又按了一次。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沙哑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谁”。她说:“是我。”门锁弹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