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盒没喝完的牛奶放进书包侧袋，又把笔放进笔袋，拉上拉链。

站起来的时候低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见。”

“明天见。”

她走了。

浅灰色开衫的衣角在书架拐角处晃了一下，被楼梯口的光线吞没了。

沈默把笔记本合上。

桌角还剩一盒牛奶，他给自己也买了一盒，但忘了喝。

他把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

温的，奶味很淡。

他靠在椅背上。

旁边那张椅子还留着她的温度。

她今天坐得离他只有一掌的距离。

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没有香味，只是干净。

她咳的时候他听到了，不是感冒的咳，是嗓子干的那种。

她昨晚淋了雨，坐在凉台阶上，白色毛衣的袖子被打湿了也没缩手。

他为她下楼去买牛奶。

便利店在教学楼那边，离图书馆步行好几分钟。

不是顺路。

他每次说顺路，她都信。

或者她没信，只是不拆穿。

晚上他回到公寓。

泡面还剩一包，他没有拆。

烧了壶水，泡了杯茶。

江辞送的茶叶快喝完了。

他坐在电脑前，打开《饲主》的私信。

夜莺的留言是下午发的：

“第59章女主说1990的时候，你说她只改了一个数字。你觉得她是在纠正你，还是在给你一个日期。”

他打字：“给我一个日期。”

“那你给了她什么。”

他想了想。打字：“牛奶。她有点咳，我买了两盒牛奶。一盒给她，一盒给自己。”

“为什么买两盒。”

“不知道，可能是顺手。”

“顺手。你说‘顺路’的时候，其实是‘特意’。你说‘顺手’的时候，也是‘特意’。你只是在给她的时候，也给自己一个……这样就不算专程为她做的。自己那盒是掩护。”

他盯着这段话。

当时在便利店，他拿第二盒的时候想了大概一秒。

不是计划好的。

是下意识...好像只买一盒太显眼了，买两盒就显得不那么刻意。

夜莺把他一秒的犹豫都看穿了。

“你每次都能看穿我。”

“因为你和男主是同一种人。他也是买了一盒，怕太明显，又多拿一盒。你写这段的时候是不是还没意识到自己在写自己。”

他靠在椅背上。

窗外有车经过。

天花板上的光扫过去又扫回来。

他打开第60章的文档。

女主感冒了。

不是感冒，是咳了一声。

男主听到了。

他下楼去便利店买牛奶。

货架上有纯牛奶和草莓味的。

他拿了纯牛奶。

他记得她递草莓糖那次没有吃，只是收在笔袋旁边。

也许她不喜欢草莓。

也许她只是喜欢递给他。

他买了两盒。

一盒给她，一盒给自己。

回到图书馆，把牛奶放在她桌角。

她说谢谢。

他说顺路。

她没有拆穿。

但她把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

然后说……温的。

他说便利店有暖柜。

她说你特意去的。

他没有否认。

因为插吸管的时候，他手指在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她坐在他旁边，不是斜对面。

她的膝盖在桌子底下离他的膝盖只有一本《认知心理学》的厚度。

她没有挪开，他也没有。

晚上。

她把没喝完的牛奶带回了宿舍。

他把自己的那盒也喝完了。

温的，奶味很淡。

但比可乐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