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沈默去图书馆比平时早。
不是刻意,是醒了就起了,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床上刷半个小时手机。
那把歪伞骨的折叠伞靠在门边,他出门前看了一眼,没拿。
天气预报说今天晴。
图书馆二楼,靠窗第二个位置空着。
他把笔记本摊开,写了三行字,抬头看斜对面。
空着。
周日早上来图书馆的人本来就不多,心理学专区那几排书架静悄悄的,高处的窄窗投下来的光束里浮着细小的灰尘。
她来的时候他正写到女主在雨里回头看他。
白色毛衣的衣角在门框边晃了一下。
她今天穿回了浅灰色开衫,头发散着,手里抱着那本墨绿色《认知心理学》……考完试了,但她还是把书带在身边。
她走到斜对面,把书放下,把水杯放在桌角。然后看了一眼他旁边的位置。
那个位置空着。
他的笔记本放在桌上,书包放在椅子上。
她把书包从椅子上拿起来,递给他。
他接过来,放在脚边。
她在他旁边坐下了。
不是斜对面,不是隔两张桌子,不是隔一条过道,是旁边,同一张桌子,相邻的椅子。
她的不锈钢水杯和他的可乐罐并排放在一起,中间隔了不到一掌的距离。
她翻开《认知心理学》,左手压着页角,右手拿起笔。
他继续写稿。
两个人都没说话。
她翻了一页,笔尖在页边画了一道竖线。
他写了三行,删了一行。
她的水杯反射着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在他的笔记本上投了一个很小的光斑。
他盯着那个光斑看了两秒,继续写。
过了一阵,她轻轻咳了一声。
不是那种连续的、剧烈的咳,是很轻的一声,像嗓子不太舒服。
她用左手掩了一下嘴,然后继续翻书。
沈默侧头看她。“感冒了?”
“没有。可能昨晚淋了雨,嗓子有点干。”她没抬头,笔尖还在页边画线。
他站起来。
她抬头看他。
他没解释,转身走向楼梯口。
售卖机在一楼门厅,他走过去,投了硬币,按了可乐。
机器哐当一声,可乐掉下来。
他弯腰去拿的时候,想起她上次拍机器左边没反应、拍右边才掉出来的样子。
她把水杯放在售卖机顶上,弯着腰,手掌在机器侧面用力拍了一下。
那次她买的是矿泉水。
她好像不喝饮料。
他直起腰,把可乐拿在手里,转身往图书馆外面走。
便利店在食堂对面。
周日早上没什么人,货架上摆得整整齐齐。
他在饮料柜前面站了一会儿。
矿泉水,她每天自己带。
果汁,太甜,她连番茄炒蛋放糖都皱眉。
牛奶,纯牛奶,纸盒装的那种。
他拿了一盒,走到收银台。又回去,在旁边的货架上拿了一盒一模一样的。
收银员扫了两次条码,他付了钱。
回到图书馆二楼,她把书合上了,正拿着水杯喝水。
水杯里的水已经快见底了。
他把两盒牛奶放在她桌角。
纯牛奶,纸盒装,盒面上印着一头黑白花的奶牛。
她看着那两盒牛奶。“这是什么。”
“牛奶。”
“我知道是牛奶。为什么买这个。”
“比矿泉水热。售卖机只有冷的。”他把吸管从纸盒侧面掰下来,插进锡纸孔里,把其中一盒推到她面前。“你咳了。”
她低头看那盒牛奶。
没有马上拿。
然后她拿起吸管,也插进去。
喝了一口。“温的。”
“便利店有暖柜。”
“你特意去便利店买的。”
“不是特意。顺路。刚好要买可乐,顺便。”他把可乐举了一下,给她看。
然后他坐下来,拉开易拉罐的拉环,喝了一口。
两个人并排坐着。
斜对面的位置空着。
她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页边那道竖线画了一半。
牛奶盒上凝了一层细细的水珠。
她又喝了一口。
“感冒了就别喝凉的。”他说。说完继续写稿。
她没回答。
过了几秒,他听到她轻轻说了一句:“知道了。”
下午五点半,闭馆广播响了。
她开始收拾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