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该再大惊小怪了。
“对,”他打字,“比泡面凉掉的那个晚上好听,那次只有雨声,这次有她的台词。”
“什么台词。”
“两个人听雨比一个人听好听多了。”
“这句不像台词,像在说一个被你忽略了的常识,她只是在提醒你。”
沈默端起茶杯,茶已经不烫了,温温的。
他喝了一口。
江辞送的茶叶,他以前觉得泡茶麻烦,今晚顺手泡了一杯。
他打字:“你每次都帮她翻译,把我没听出来的意思翻译给我听。”
“因为你只听她说什么,我听她为什么说。”
“有什么区别。”
“她说两个人听雨更好听...你听的是‘更好听’,我听的是‘我想和你一起听’。她说1990...你听的是她纠正日期,我听的是她约你下个月。”
窗外雨停了。他打字:“那你觉得她约到了吗。”
夜莺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回:“约到了,你说‘好’的时候,她就知道约到了。你说得很快,没有犹豫。”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只要不说‘好’,就会说‘再说’。你今晚没说‘再说’。”
沈默盯着这句话。
对,他今晚没说“再说”。
以前江辞约他吃饭,他说再说。
讲座约他去,他说再说。
她在川菜馆门口问他要不要一起,他也是先愣了一下才说好。
但今晚她说明年太久,下个月。
他说好。
没有愣,没有犹豫。
她说得轻,他回得也轻。
轻到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不需要挣扎的事。
但下个月意味着三十天。
从周六到下个周六,到下下个周六,四个周六。
意味着他要把四个周六的时间空出来,留给她。
他打开第59章的文档。
在最后加了一段:
他回到公寓。
雨还在下。
他站在厨房里,发现雨声不太一样。
不是雨变了……是他变了。
他说不清哪里变了,只是以前觉得雨声很吵,今晚觉得还好。
也许是因为她在台阶上说的那句话。
不是情话,是事实。
但让他心里那个一直不敢期待的东西,今晚裂了一条缝。
很小。
大概一根铅笔的宽度。
但从缝里透进来的光,比他自己房间里的灯还亮。
发出去。
凌晨十二点三十分。
夜莺的评论没有秒回。
过了两分钟,私信亮了一下。
只有一句话。
“1900最后还是没下船,但你下了,台阶是你自己坐下去的。”
他关掉电脑。
去厨房把茶杯洗了。
茶渍很浅,水一冲就掉。
对面那盏灯还亮着。
他把那盆绿萝转了个方向,让黄叶的那一面对着自己,浇水的时候多浇了一点。
昨晚没浇。
前天也没浇。
它还没死。
明天周日。
不对,现在是凌晨,所以是今天。
今天周日。
她会去图书馆吗。
不一定。
但他说了“好”。
不是在小说里。
是现实里。
她说1990,他说好。
她听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