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一会儿。
银幕的光在她瞳孔里跳动。
“所以他选了有限?”
“对。”
“有限比无限更安全。”
“对。”
她没有再问。
转回去继续看。
电影结束的时候,灯光亮起来。
后排有人站起来伸懒腰,椅子吱嘎响了一片。
她坐在原位上没动,把水杯拧好放进书包里。
“你觉得结局怎么样。”她问。
“悲剧。但不是那种让人哭的悲剧。是那种让人沉默的。”
“那你沉默了吗。”
“沉默了一整部电影。”
她站起来,把书包背好。
两个人随着人流走出礼堂后门。
推开门的瞬间,雨声灌了进来,不是那种细密的、打在脸上只有一点点凉的小雨。
是暴雨。
雨帘从门廊的檐上挂下来,砸在水泥台阶上,溅起一片白雾。
没有伞的人都挤在门廊下面,有人在打电话叫室友送伞,有人把书包顶在头上冲出去了。
沈默摸了摸口袋。
是空的。
他想起那把歪伞骨的深蓝色折叠伞,还在公寓门边靠着。
今天出门的时候没下雨,他没带。
她站在他旁边,也摸了摸书包侧袋。
也是空的。
不锈钢水杯旁边那个平时放折叠伞的位置,今天是空的。
“我也没带。”她说。
雨越下越大。
门廊下面的人渐渐少了……有人被接走了,有人冲出去了。
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
她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力道很轻,指尖碰到他手腕的骨头。
“可以等雨小一点再走吗。”
“好。”
她没有收回手。
过了几秒才收回去。
然后她在门廊最上面一级台阶上坐了下来。
白色毛衣的下摆落在水泥台面上,沾了一点灰。
她没管。
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他坐下了。
台阶很凉,雨声很大。
门廊的檐挡不住斜飘的雨丝,偶尔有几点打在他的手背上。
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雨从檐上挂下来。
他坐在她旁边,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同一场雨。
很久没说话。
雨声把所有的声音都吞掉了……没有广播,没有车声,没有脚步声。
只有雨。
铺天盖地的雨。
“沈默。”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但雨声这么大,他竟然听得清清楚楚。
“嗯。”
“你觉不觉得...两个人一起听雨,比一个人听好听多了。”
她没看他。
她还是抱着膝盖看着雨。
白色毛衣的袖口盖过手腕,只露出指尖。
雨水从檐上溅起来,打湿了她帆布鞋的鞋尖。
她没躲。
他说不出话。
不是没有答案,是答案太明确了...明确到说出来反而轻了。
他坐在她旁边,肩膀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台阶很凉,雨声很大。
他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不是轰然的坍塌,不是热浪涌上来。
是那种……一块冻了很久的冰,裂了一条很细很细的缝。
水从缝里渗出来。
不知道是化了,还是在流。
“对。”他说。“好听多了。”
她嘴角动了一下。
抱着膝盖的手松了松,把脸侧过来,搁在膝盖上,看着他。
雨声还是很大。
但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