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沈默在图书馆靠窗第二个位置等她。
斜对面的椅子空到三点四十。
他改了两页稿,抬头喝了口水。
图书馆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有人推门进来。
白色毛衣。
不是浅灰,不是浅蓝,不是米色。
是白色。
圆领,袖口有一点收紧的螺纹,长度到腰线以下,配牛仔裤,头发散着。
她在门口扫了一圈。
他抬了一下手。
她微微颔首,走过来,在斜对面坐下。
把水杯放在桌角,把《异常心理学》摊开。
“今天换了件衣服。”他说。
她翻开封面的手停了一下。“上周翻衣柜翻出来的。再不穿要起球了。”
“白色好看。”
她低头翻了一页,用笔在页边画了一道竖线。嘴角动了一下。
四点半,她合上书。
“要不要去看电影。”
沈默的笔停在纸上。
“学校礼堂今晚放《海上钢琴师》。六点半那场。”她把笔放进笔袋里,拉上拉链。“上次你说写小说需要安静。这部电影很安静。”
“你看过吗。”
“没有,听说好看。”
“好。”
他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
她把水杯放进书包侧袋,把椅子推进桌底。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
周六傍晚的校园比平时安静,梧桐树的新叶在风里翻出背面。
她走在他左边,隔了半米。
“你今天怎么想到穿白色。”
“你不是说白色好看吗。”
沈默想了想。
他确实说过,之前在微博上,转发那条女孩子穿白色毛衣很好看的动态时写了“白色好看”的字。
那个号只有十二个粉丝。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
也许不是从他这儿知道的。
也许只是碰巧。
也许女孩子觉得白色毛衣好看这件事不需要任何人的佐证。
“我说过,在微博上。”他说。
“对。你转发的时候写了一个‘对’字。”
他停下脚步。
梧桐叶在头顶哗哗响。
“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微博!?”
“你读者群资料里挂过,去年十二月。”
沈默站在原地。
读者群资料?
那个群他早就不怎么说话了,资料页挂了他的微博号,是刚建群的时候顺手填的。
后来忘了删。
她翻过。
在去年十二月。
那时候她刚认识他
不,那时候她还不认识他。
她只是在看。
“你翻过我资料。”
“对,想看看作者平时发什么。你的号只有十二个粉丝,发的内容只有泡面、失眠、和低血糖。”她顿了顿,“还有那句‘女孩子穿白色毛衣很好看’。”
他说不出话。
她把书包带子往上拉了拉,继续往前走。
他跟在后面。
白色毛衣的衣角在风里轻轻晃。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走吧。电影要开场了。”
学校礼堂的座位是那种老式的翻板木椅,坐下去会吱嘎响。
他们选了靠后排中间的位置。
银幕上的光把她的侧脸切成半明半暗。
她看得很认真,从头到尾没说话,也没有看手机。
只有手偶尔动一下……在黑暗里拧开水杯,喝一口,拧回去。
不锈钢杯盖碰撞的声音很小,被钢琴声盖过了。
电影放到一半……1900站在舷梯上,看着纽约的高楼,停住了。
他最终没有下船。
她忽然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他为什么不下船。”
“害怕。”
“怕什么。”
“怕下了船没有尽头。”
“船上的钢琴只有八十八个键,是有限的。”
“他可以在这个有限里创造无限,下了船,城市没有尽头,他弹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