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宿舍。

苏眠洗完澡回来，头发还湿着，用毛巾裹着垂在肩膀一侧。

室友周婷坐在床上敷面膜，看到她进来，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被子上。“明天周六，你什么安排？”

“去图书馆。”

“又去图书馆。”周婷把面膜揭下来，对着手机屏幕拍了拍脸颊，“你从开学到现在，周末去图书馆的频率比我们整个寝室加起来都高。心理学系大一就这么卷了吗。”

苏眠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不是卷，是习惯了。”

“习惯什么。”

“周六下午没什么人，安静。”

周婷没再追问，换了睡衣爬上床，拉上帘子。

另一个室友今晚不在，回家过周末了。

宿舍里安静下来，只剩空调的低频嗡鸣和周婷偶尔翻身的窸窣声。

苏眠坐在书桌前，对着镜子擦了擦头发。

然后站起来，走到衣柜前面。

她很少认真看自己的衣柜。

平时穿什么...白色短袖、浅灰色开衫、浅蓝色衬衫、米色毛衣、牛仔裤、帆布鞋...轮着穿，哪件干净拿哪件。

但明天周六，她要去图书馆。

考试周结束了，认知心理学考完了，她说“考完还去图书馆”。

他回“我去等你”。

她把衣柜门拉开。

里面的衣服挂得整整齐齐，按颜色从浅到深排列。

她站了一会儿，伸手拨过衣架……浅蓝色条纹衬衫，上周在楼梯口穿过。

他说“你去找那本书干什么”，她说“想看看扉页上那行英文还在不在”。

浅灰色开衫，周四讲座穿过。

他把她搭在旁边座位上的开衫拿起来，叠了两下放在自己膝盖上。

白色短袖，穿得最多。

米色毛衣，下雨那天穿过。

还有一件白色毛衣，叠在衣柜最下层。

她弯腰把它拿出来。

不是什么名牌。

去年冬天在商场打折区买的，纯棉，圆领，袖口有一点收紧的螺纹。

她买回来之后没穿过几次，觉得白色太显眼，走在人群里会被看到。

她更喜欢浅灰、浅蓝、米色这些不会被人记住的颜色。

但上周她在《饲主》的作者微博小号上看到一条很久以前的动态。

不是他发的...是他转发的。原博是一张照片，一个女生穿着白色毛衣站在图书馆书架前面，低头翻书。

配文是：“女孩子穿白色毛衣很好看。”他转发时只加了一个字：“对，白是好看。”

她把那件白色毛衣从衣柜最下层拿出来。

叠得很好，放了快一年，有一点樟脑丸的味道。

她抖了抖，把毛衣铺在床上，用手掌抚平领口的折痕。

纯棉的，织法很细，袖口的螺纹收得刚好。

她弯腰凑近闻了闻。

樟脑丸的味道还在。

她拿了衣架，把毛衣挂在床头，让它散散味道。

“苏眠。”帘子后面传来周婷的声音。

“嗯。”

“你还在下面站着干嘛。我刚才探头看了一眼，你对着衣柜站了五分钟了。”帘子被掀开一角，周婷探出半个头，脸上还贴着新换的睡眠面膜，“你在挑衣服？”

“没有，整理一下。”

周婷的目光落在床头挂着的那件白色毛衣上，又落在苏眠还在滴水的头发上。“你明天去见谁。”

苏眠把手从衣架上收回来。“去图书馆。”

“你刚才说过了。去图书馆不用专门挑衣服。”周婷把帘子拉大了一点，撑着下巴看她，“谁。”

苏眠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把毛巾从椅背上拿起来，继续擦头发。“不是专门挑的。只是刚好翻到这件。”

周婷看着她。

那种看，不是追问，是确认。

然后她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笑，是很轻的、怕惊动什么似的笑。“眠眠，你终于开窍了。”

“什么叫开窍。”

“就是以前你眼里只有书。现在你眼里有别的了。”她把帘子拉回去，翻了个身。床板轻轻响了一声。“白色好看。穿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