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沈默在图书馆门口等到她了。
不是刻意等的,他下午两点到,坐在靠窗第二个位置改稿,改到三点,起来去自动售卖机买水。
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她正从台阶下面走上来。
白色短袖,浅灰色针织开衫,手里抱着那本墨绿色的《认知心理学》。
她看到他,微微颔首,和每次一样。
他在门口站住,她也在门口站住。
“我跟你说件事。”沈默说。
她把书换到另一只手。“什么事。”
“我朋友...江辞,上次欠我一顿饭,他说明天补。问你要不要一起。”
“你朋友请吃饭,为什么要叫我。”
“上次我跟他提过你。他说要是能带你来,他请一个月都行。”
她看着沈默。
那个眼神不是惊讶,是确认。
确认他是认真的,确认这不是随口一提的客气话。
然后她说:“你跟他提过我。”
“对。说图书馆有个女生,老碰到。”
“老碰到。”
“对。食堂、讲座、售卖机、图书馆。每次都在。”
她低下头。
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差一点就笑出来的弧度。“你怎么跟他说的。”
“我说有个女生每次讲座都坐第一排最左边,笔记记了五页。
他说这人是去听讲座的还是去记会议纪要的。”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是去记笔记的,顺便听讲座。”
这次她真的笑了。很短,眼睛弯了一下。然后她说:“明天几点。”
“晚上六点。东门外面那家川菜馆。”
“好。”
她说完这个字,推开图书馆的门进去了。
沈默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瓶刚从售卖机里掉出来的可乐,凉的。
她答应了。
只用了三句话。
第一句是“我朋友欠我一顿饭”,第二句是“问你要不要一起”,第三句是“明天晚上六点”。
她回了一句“好”。
比他想的最顺利的情况还要顺利。
晚上他坐在电脑前。
第55章的修改稿还开着,光标停在最后一段,他还没发出去的那段。
女主问他“你知道我是谁吗”,他写了她的发圈、她的伞、她每次拍售卖机都先拍左边。
但最后那句“你的发圈落在售卖机顶上,我去找过,不见了”他还没有在现实里确认过。
他不知道那个发圈是不是她拿回去的。
他把这一段暂时搁置,打开第56章的空白文档。
男主约女主去吃饭。
不是单独的,是和他的朋友一起。
女主答应了。
她在挂掉电话之后在镜子前站了十分钟。
不是换衣服,不是化妆,是在想穿什么。
她以前从来不纠结穿什么。
但她今天站在衣柜前面,拿出这件,放回去,拿出那件,也放回去。
最后她穿了她平时去图书馆的那件。
因为那是他最常看到的那件。
她不想让他觉得她在刻意打扮。
她只是想让他觉得...她还是她。
只是换了一个场合。
写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
明天她会穿什么?
他不知道。
但大概率是白色短袖加浅灰色开衫。
或者浅蓝色衬衫。
她总共就那么几件衣服,每件他都记得。
他关掉电脑。
明天周一,他没课。
她大概下午有课,晚上六点会出现在东门外面那家川菜馆门口。
他会提前到。
他每次都提前到。
周一晚上五点四十分,沈默到了川菜馆。
江辞比他更早,占了靠窗的四人桌,正在用茶水烫碗。
看到沈默一个人进来,他往他身后看了好几眼:“人呢。”
“还不到六点。”
“她会不会找不到。”
“她找得到。她知道这家店。”
“你怎么知道她知道。”
沈默坐下来。“上次路过的时候她说过,说这家的宫保鸡丁花生不苦。”
江辞看着他。
那种看,不是调侃的、不是贱兮兮的,是认真的、像在确认什么东西的看。
然后他说:“你连她说过宫保鸡丁花生不苦都记得。”
“她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