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放下茶杯的时候说了一句:“你要是把这个记性用在学习上,零班都考上了。”
沈默说:“我学习不差。”
江辞说:“对,你只是偏科,偏在一个人身上了。”
五点五十五分,沈默从窗户里看到了她。
她站在马路对面等红灯,浅蓝色衬衫,白色帆布鞋,头发散着,手里没抱书,没拿水杯。
她出门的时候从来不只带自己,要么有书,要么有水杯,要么有伞。
今天她只带了自己。
红灯变绿,她走过斑马线。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这边。”他说。
她看到他,微微颔首。
走进来的时候扫了一眼店里的环境,不大,七八张桌子,墙上贴着红色菜单,厨房里飘出来辣椒和花椒的味道。
江辞站起来,笑得特别标准,标准到沈默觉得他像是提前在宿舍练过。
“你好你好,我是江辞。沈默的朋友,兼任监护人。”
苏眠看了他一眼。然后说:“苏眠。图书馆的。”
“知道知道。他跟我说过你。”
“他说什么。”
“说你每次讲座都坐第一排最左边,笔记记五页。”江辞把菜单推过来。“你先点。”
苏眠接过菜单,翻了一遍。
沈默看到她目光在宫保鸡丁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翻。
她最后点了水煮肉片和拍黄瓜。
沈默说:“你不点宫保鸡丁吗。”
她抬头看他。“你说这家的宫保鸡丁花生不苦。我以为你会点。”
“对。我点。”沈默在菜单上勾了宫保鸡丁。
江辞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点菜,脸上的表情介于欣慰和震惊之间。
他之前对这个女生的全部印象就是“沈默最近老碰到的那个人”,现在发现她不是“老碰到”,她是记得沈默说过花生很苦,她是知道这家店的宫保鸡丁花生不苦,她是在点菜的时候等着沈默点他想吃的。
这不是偶遇。
这是了解。
菜上来了。
江辞夹了一块水煮肉片,辣得直吸气。“所以你是心理学系的。大几的。”
“大一。”
“那你比我们低一届。你知道他写小说吗。”
“知道。笔名不语。”
江辞看了沈默一眼。
沈默低头吃宫保鸡丁。江辞又问:“你看过他写的东西吗。”
苏眠停了一下。然后说:“看过一点。”
“感觉怎么样。”
“很好。他不写废话。每个细节都有用。”
江辞点了点头,端起茶杯。
沈默在旁边默默吃菜。
宫保鸡丁的花生确实不苦。
他想起来上次跟她路过这家店,她指着招牌说这家的宫保鸡丁花生不苦。
他当时觉得她只是顺口一说,现在想想,她大概自己来吃过。
一个人在周末的晚上,点一份宫保鸡丁,确认花生不苦,然后把这件事记在心里,等着有一天能告诉他。
也许是巧合。也许不是。他比较希望不是。
吃完饭江辞去结账,回来的时候说这顿不算,下次再请一次才算还债。
沈默说你这辈子都还不完了。
江辞说那你多带她出来,我还得更快。
苏眠在旁边听着这两个人拌嘴,低头喝了口水。
嘴角动了一下。
沈默看到了。
回学校的路上,江辞走在前面,故意快了几步。
沈默和苏眠并排走在后面,隔了半米。
六月的晚风是暖的,梧桐树的叶子在路灯下翻出背面。
“宫保鸡丁的花生确实不苦。”苏眠说。
“对。上次你说完我就想来试。”
“那你上次怎么不来。”
“一个人来没意思。”
她侧头看他。“今天有意思吗。”
“有,宫保鸡丁有意思。水煮肉片太辣了,江辞被辣得喝了三杯水。你拍黄瓜吃了半盘,有意思。”他停了一下,“你答应来有意思。”
她低下头,这次是真的笑了。
很短,但眼睛弯了一下。
和上次在梧桐树下一样。
到校门口,江辞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苏眠往宿舍方向走,走出去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沈默站在那里看着她。
他想起今天在小说里写的那段,男主约女主吃饭,她在衣柜前站了十分钟,最后穿了最常穿的那件。
她今天穿的是浅蓝色衬衫。
不是白色短袖加浅灰色开衫。
但他记得这件。
她在讲座上穿过。
她选了一件他见过的。
不是刻意打扮,是让他觉得她还是她。
只是换了一个场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