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沈默在图书馆改第55章的稿子。
女主终于问了他的笔名,他告诉她叫“不语”。
她说她知道...她看过他的小说,在问名字之前就猜到了。
她问他:“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说:“苏眠。”
她说:“不是这个,我是谁。”
他想了想,说:“你是那个在书架空隙里看我的人,你是那个每次讲座都坐第一排最左边的人,你是那个水杯上有划痕的人,你是那个不吃青椒的人。”
她低下头,嘴角动了动。这次不是差一点,是真的笑了。很短,但眼睛弯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吃青椒的事。”
“上次在食堂,你把青椒挑出来堆在盘子边上,和我一样。”
沈默写完这段,靠在椅背上。
窗外是阴天,云层很厚,像是要下雨又没下。
图书馆里人不多,周六下午大多数学生都去市区了。
斜对面的位置空着,她今天没来。
他合上笔记本,去心理学专区转了一圈。
那本墨绿色的《认知心理学》被借走了,书架上空了一块,旁边的书歪过来,填了半个空隙。
他把歪掉的书扶正。
下午四点左右,他去食堂吃晚饭。
周末食堂开得早,四点半就有饭了。
他端着番茄炒蛋盖饭在老位置坐下,吃了几口。
抬头看了一圈……食堂里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没有她。
他低头继续吃。
鸡蛋炒得刚好,不嫩不老。
番茄也没放太多糖,不甜。
他想起上次她说“想试试”宫保鸡丁,结果花生确实是苦的。
下次她再点宫保鸡丁的话,他可以提前告诉她花生的部分不要吃。
但他又想起来...她已经知道花生是苦的了。
她上次说“我知道。你上次说过了”。
她记住了,他不用再说一遍。
吃完饭他回到公寓。
泡面还剩两包,他没有拆。
去厨房烧了壶水,泡了杯茶...江辞上次来的时候带的,说喝点茶叶别天天喝白开水。
他把茶杯放在电脑旁边,打开《饲主》的私信。
夜莺的消息是下午发的:“第55章的女主问他‘你知道我是谁吗’。他不是说了苏眠吗,但她说不是这个,你觉得她要的是什么答案。”
沈默打字:“她要的不是名字,是她在他心里的印象。不是‘苏眠’...是他记住的关于她的所有细节。书架空隙里的眼神、水杯上的划痕、挑出来的青椒。这些才是她。名字是别人都能知道的,细节只有记住她的人才知道。”
夜莺的回复隔了一会儿:“对。她要的是确认。确认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女生’,而是‘她’。”
“他觉得他做到了吗。”
“差一点。”
“差什么。”
“他说了她不吃青椒,说了她水杯上有划痕,说了她是每次讲座都坐第一排最左边的人。”
“但他没说她给他草莓糖的时候手指是凉的,没说她撑伞的时候伞偏向他那边,没说她低头写字的时候头发会滑到前面挡住半张脸。”
沈默看着这段话,手指停在键盘上。
这些细节,草莓糖的手指、伞偏的方向、头发滑下来的样子,都是他亲眼看到的。
但他没有写进小说。
不是忘了,是觉得自己不应该看得那么细。
一个男生不应该注意到女生的手指是凉还是暖,不应该注意到伞是偏哪边,不应该记得她低头的时候头发往哪边滑。
这些细节太细了,细到写出来会暴露他在看她。
夜莺说得对。
他差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