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教三楼402。
沈默到的时候阶梯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上次她告诉他换教室了,他记住了。
这次他没有坐在第一排,402的格局和之前那个教室不一样,第一排离讲台太近,仰着头看PPT脖子会酸。
他选了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旁边空着一个座位。
他把笔记本放在空座上。
不是占座,是帮她留的。
她每次都比她来得晚一点,每次都会在门口扫一圈,看到他旁边有空位就过来。
他提前帮她省掉这一步。
她来的时候教室已经快满了。
今天穿的是白色短袖,外面套了件浅灰色针织开衫,头发散着,手里抱着那本墨绿色的《认知心理学》。
她在门口站了一下,目光扫过第三排,看到他,微微颔首。然后走过来,把他放在空座上的笔记本拿起来,递给他。
坐下来,把水杯放在桌角,动作很轻,像每次一样。
“今天讲回避型人格障碍。”她把笔从笔袋里抽出来。
“上次说过。你预习也记笔记?”
“习惯。提前看一遍不容易走神。”她翻开笔记本,写上日期。“你不也记住了。”
“我记住了是因为你上次告诉我的。”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差一点就笑出来的弧度。“对,是我告诉你的。”
林筱走上讲台。
今天她穿的是白色衬衫,袖口还是卷到小臂。
“回避型人格障碍,你们可能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你们一定见过这种人。他们不是不想社交,是想社交但太怕被拒绝。他们在开口之前,已经在脑子里预演了十遍最坏的情况。预演完了,决定还是不说话比较安全。”
沈默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词:预演。
女主角在第15章说过一句话,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排练了多少遍才说出口的。
她问他“你喜欢看什么书”,他说了一个书名。
她说“我也喜欢”,其实她根本不喜欢那本书。
她只是在他微博上看到他说喜欢,就去图书馆借来翻了一遍,记住了作者和主要内容。
然后在镜子前练了三遍“我也喜欢”的语调。
他写到这里的时候,旁边的她正在喝水。
她放下水杯,目光落在他笔记本上。
那个“预演”两个字被她看到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水杯往旁边挪了一点。
讲座结束。
林筱留了十分钟提问。
有个女生举手问“回避型人格障碍和社恐有什么区别”,林筱说社恐是焦虑症状,回避型人格障碍是渗透到骨子里的自我否定,社恐怕的是场合,回避型怕的是人。
怕被评价、怕被拒绝、怕自己不够好。
所以她先拒绝,在被别人拒绝之前。
沈默听到这里的时候,旁边的她正在收拾东西。
她把笔记本合上,水杯拧好。
站起来的时候低头看了他一眼。“你从来不怕被拒绝吗。”
沈默抬头看她。
她的表情很平静,不像是在问一个需要回答的问题。
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但他还是回答了:“怕。但有时候会假装不怕。”
“怎么装。”
“先开口,不问结果,只问事情。”他说,“比如问售卖机为什么卡,比如问你那本书看完了没有。比如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看着他。
眼睛是深褐色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瞳孔里映了一个很小的亮点。
然后她说:“苏眠。苏轼的苏,安眠的眠。”
沈默在嘴里默念了一遍。
苏...眠...苏轼的苏,安眠的眠,安眠。她的名字里有安眠,她母亲给她取名的时候大概是希望她安睡。
他点了点头。“好记。”
“你叫什么。”
“沈默。沈阳的沈,沉默的默。”
她微微颔首,和书架空隙里那个动作一样。
但这次多了一点什么,不是动作,是眼神。
她把他的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
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他看到了。
和小说里写的一模一样。
他们在问彼此的名字。
不是小说里,是现实里。
出了教学楼。
四月的傍晚,天还没黑,校园广播在放一首很老的英文歌,旋律很轻。
两个人并排走,步子不快,谁也没说“我要走这边”或者“我要走那边”。
只是顺路。
从教三楼往图书馆方向,中间经过那片梧桐树。
“你笔名叫什么。”她忽然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