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雨还在下。

沈默撑着那把深蓝色折叠伞去图书馆。

伞骨还是歪的，他掰了两次，没掰正，算了。

歪的也能打。

他把伞靠在图书馆门口的伞架上，甩了甩手上的水。

进门的时候管理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因为他最近来得太勤了。

以前一周来一两次，现在几乎天天来。

他朝她点了点头，她没回应，低头继续看手机。

二楼自习区。

老位置，靠窗第二个。

他坐下来，把笔记本摊开，翻到第53章的修改稿。

写了三行，抬头看斜对面。

空着。

她还没来。

他把笔放下，去书架那边转了一圈。

心理学专区那几排书架静悄悄的，高处的窄窗外面雨声细密。

他走到她上次抽书的位置，手指划过书脊。

《认知心理学》还在，墨绿色封面，书脊上印着作者的名字Neisser。

他把书抽出来，翻了翻。

扉页上有图书馆的馆藏章，盖得有点歪。

没有铅笔字，没有折角，没有她留下的任何痕迹，这是一本干净的书。

她把笔记记得那么好，但借来的书从不乱画。

她的边界很清楚。

他把书塞回去。

回到座位上，她已经在斜对面坐着了。

今天穿的是米色薄毛衣，头发散着，面前摊着那本墨绿色的《认知心理学》。

不锈钢水杯放在桌角，杯身上的划痕被灯光照得反光。

她正在低头写字，左手压着页角，右手一行一行往下走。

她什么时候进来的，他没听到。

大概是他在书架那边的时候。

她走路一直很轻。

他坐下来。

打开笔记本。

第53章改了两行，又停下来。

他写了男主在食堂又碰到女主。

她今天没有点番茄炒蛋，点了和他一样的宫保鸡丁。

他问她怎么换口味了。

她说想试试。

他说这个花生有点苦。

她说她知道。

你上次说过了。

她记得他上次说花生苦。

他说过的话她都记得。

沈默写完这段，抬头喝水的时候，看到她也在喝水。

她拧开杯盖，喝一口，拧回去。

动作很慢，像是趁休息的时候看一眼窗外。

她放下水杯的时候，目光扫过来。

这次不是半秒。

是大概一秒。

他放下水杯。

她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差一点就笑出来的弧度，然后继续写字。

五点图书馆开始广播闭馆。

他收拾东西站起来，她也站起来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借阅台。

她借了那本《认知心理学》，把书放进书包里。

走到门口，她从伞架上抽出自己的深蓝色折叠伞，和他的那把几乎一模一样。

她之前说有两把。

原来不是借给他的，是分了他一把。

“伞还你。”沈默把靠在旁边的伞递过去。

她看了一眼。“你用着吧。我还有一把。”

“你上次说有两把。”

“对。”

“一模一样。”

“对，买一送一。第二把半价。不买浪费了。”

沈默看着她。

她说“不买浪费”的时候语气是认真的，不是开玩笑的那种认真，是那种，她真的觉得第二把半价不买是浪费。

他把伞收回来。

两个人各自撑开伞。

两把深蓝色折叠伞，一模一样的颜色，一模一样的尺寸。

他这把伞骨歪了，她那边是正的。

她在前面走下台阶，他跟在后面。

雨打在伞面上，声音很大，把两个人的沉默填满了。

走到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不是等红灯，是抬头看天。

和他在路口抬头看天一样，他也抬头。

雨从伞沿滑下来，打在她伞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你每次走到这个路口都抬头看天。”她说。

“你怎么知道的。”

“看到的。”

“你在哪里看到的。”

她没有回答。

红灯变绿。

她迈步往前走，他跟上去。

两人走到校门口的分叉路口，她往宿舍方向，他往公寓方向。

她停下，他也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