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次讲座,沈默到得更早。
他提前二十分钟进了教室,第一排最左边那两个位置空着。
他把自己那支新买的笔放在隔壁桌上...不是占座,他跟自己说,是怕她又忘带笔。
她上次说买了一盒十二支,够用一个学期。
但万一她今天忘了呢。
他翻开笔记本。
上一页还夹着那张草莓糖的包装纸,粉红色的,被压得平平的。
他把糖纸拿出来看了看,又夹回去。
她来的时候教室里人已经不少了。
她抱着那本墨绿色的《认知心理学》,从后门进来,目光直接落在第一排那个空位上。
看到他,微微颔首。
走过来,把书放下,把水杯放在桌角。
今天她换了件浅蓝色衬衫,袖子还是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很细的手腕。
“今天讲什么。”她坐下,把笔从笔袋里抽出来。
“强迫型人格障碍。”沈默说。他提前看了PPT,不是刻意看的,是林筱上周就发了预告,他记住了。
她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上日期和标题。
她的字很小,笔锋很细,一行一行往下走,几乎不需要停顿。
“你每次记笔记都记得好整齐。”沈默说。
她转头看他。“你看过我笔记?”
“上次帮你捡笔记本的时候看到的。封面只有一行字。”
“你记性很好。”
“对这种事记得住。”
“什么事。”
“不重要的事。”
她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差一点就笑出来的弧度。然后她说:“不重要的事才是真的,重要的事大家都记得住,不重要的才看人。”
林筱开始讲了。
今天的内容是强迫型人格障碍与完美主义的关系。
她举了个例子……某患者每天花三个小时整理书桌,书必须按高度排列,笔必须按颜色分类,如果别人动了他的东西,他会焦虑到无法入睡。
不是因为他爱干净,是因为秩序是他控制世界的唯一方式。
如果秩序被打乱,他就会被失控感淹没。
沈默听到这里,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女主在第23章把男主家的东西按她的方式重新摆了一遍。
男主回来看到了,什么都没说。
他不是没发现,他是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她重新摆东西不是帮忙,是划地盘。
他写完这句话的时候,余光看到她在看他。
不是看他的脸,是看他笔记本上那行字。
她的目光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她什么都没说。
讲座结束之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走廊上的人很多,她走在他前面半步。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外面在下雨。
不是很大,是那种细密的、打在脸上只有一点点凉的雨。
门口站了一堆没带伞的人,有人在打电话叫室友送伞,有人在等雨停。
她站在门廊下面,抬头看了看天。
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把折叠伞。很普通的深蓝色,没有花纹,折得整整齐齐。
“你带伞了吗。”她回头看他。
“没有。”
她把伞撑开。
伞不大,一个人用刚好,两个人会挤。
她看了他一眼,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
“顺路,一起走吧。”
沈默走进她的伞下。
两个人肩膀之间隔了大概一拳的距离。
雨打在伞面上,声音很大,把两个人的沉默填满了。
她走路的时候步子很轻,帆布鞋踩在湿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比她高一个头,伞沿刚好到他额头。
她举伞的手微微往上抬了一点。
他注意到了。
“我来打吧。”他说。
她把伞递给他。
他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她的手背,很凉。
他把伞换到靠她那侧的手,把伞面往她那边偏了偏。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雨小了一点。她停下来。“我去图书馆还书。”
“我也是。”
两个人站在图书馆门廊下面,伞收起来。
她甩了甩伞上的水,水珠溅在台阶上。
“你每周都来听讲座。”她说。不是问句。
“你也是。”
“我是心理学系的。讲座算平时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