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心理讲座安排在周三下午,还是教一楼阶梯教室,还是林筱主讲。
这次讲的是人格障碍。
沈默到得比上次早,不是因为有课,是因为他想早点到。
他到的时候教室还空着大半,第一排最左边那个位置空着。
上次她坐的就是那个位置。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然后走过去,把自己的笔记本放在她旁边的座位上。
不是占座,是...他也不知道是什么。
他坐下来。
第一排的视野和后排完全不一样。
讲台上的粉笔灰都能看清,PPT上的字也比后排大了一倍。
他翻开笔记本,又合上。
掏出手机,给江辞发了条消息。
“我旁边坐了个女生。”
江辞秒回:“???”
然后是第二条:“你不是去听讲座吗。”
“是听讲座。”
“那旁边坐女生有什么好汇报的。”
沈默打字:“主动坐的,她还没来,我先坐了。”
江辞连发了三个问号,又追了一条:“你?主动?坐女生旁边?你确定你没发烧(⊙o⊙)。”沈默回了个“嗯”。
过了一会儿江辞发了一句:“别怂。”
沈默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他不确定自己怂不怂。
他只知道上次讲座她坐在他旁边,是巧合。
这次他先到,他可以选择坐后排,也可以选择坐第一排其他位置,但他选了上次她坐的位置旁边。
这次不是巧合,这是主动。
她来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快坐满了。
她从后门进来,抱着那本墨绿色的《认知心理学》,目光扫过第一排。
看到他了。
他看到她微微顿了一下...很小的停顿,大概半秒。
然后她走过来,把书放在他旁边的座位上。
她把不锈钢水杯放在桌角,坐下来。
她今天穿的是白色短袖,外面套了件浅灰色开衫。
头发散着,刘海比上次又长了一点,快要遮到睫毛。
她坐下的时候带来了一股很淡的味道...还是那种没有香味的洗衣液,干净的、不甜的干净。
“今天讲人格障碍。”她翻开笔记本。声音不大,尾音微微上扬。
沈默侧头看她。
她没看他。
她把笔从笔袋里抽出来,在笔记本第一行写上日期。“嗯,”他说,“上次讲依恋,这次讲人格。下次应该是讲治疗。”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不是惊讶,是确认。
确认他也听了上次的讲座,确认他记得讲座的内容,确认他不是随便来凑学分的那种人。
然后她微微颔首。
和上次在书架空隙里一模一样的动作。
“上次你说你的笔没水了,”沈默忽然开口,“后来买新的了吗。”
她看着他。
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记得这个。
然后她说:“买了,买了一盒。怕下次又没水。”
“一盒多少支。”
“十二支。够用一个学期。”
“那够用了。”
“嗯,你呢。”
“我也买了一盒。”
她低下头。
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差一点就笑了但没完全笑出来的弧度。
然后她翻开笔记本,准备开始记。
沈默也翻开自己的笔记本。
第一页还是空白的,但今天他在第一行写了日期。
林筱走上讲台。
今天她换了件深蓝色衬衫,袖口还是卷到小臂。
“今天我们聊人格障碍。先从一个问题开始,你们觉得,正常人和人格障碍患者之间,有没有一条明确的界限?”
有人举手说“有,法律就是界限”。
有人说“没有,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点偏执”。
林筱点了点头,翻了一页PPT。
“心理学上有个概念叫‘连续谱’。健康和不健康不是两个盒子,是一条线。”
“你在线上某个地方,我也在线上某个地方。”
“区别在于…你的偏执有没有影响到你正常生活,如果一个人偏执到把自己和周围的人都困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那她就站到了需要帮助的那一端。”
沈默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词:连续谱。
然后他在下面加了一行字:女主在第23章说过“不要走”。
那时候她已经站在了需要帮助的那一端。
但她不知道。
男主也不知道。
他写这些的时候,余光能看到她也在写。
她的笔尖动得很快,一行接一行。
她写字的时候左手压着笔记本的边角,手指很细,指甲修得很短。
手腕上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低头继续写。
然后他感觉到一阵晕。
不严重。
就是那种,站起来太快会有的那种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