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四讲座换教室了，”她说，“教三楼402，林筱发在群里了。”

“我没加群。”

“我知道，所以告诉你。”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往宿舍方向走了。

深蓝色伞面在雨里渐渐变小，最后被拐角挡住。

沈默撑着伞站在原地。

她知道他没加心理学系的群。

她特意告诉他。

她不只是记笔记认真。

她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认真...

晚上他回到公寓，煮了泡面，吃完坐在电脑前。

打开私信。

夜莺的消息是八点多发的：“第53章写完了吗。”

他回：“写完了，今天又写了男主和女主在食堂。”

“他们吃了什么。”

“宫保鸡丁。女主换了口味，不吃番茄炒蛋了，男主问她为什么换，她说想试试，他说花生有点苦，她说她知道，你上次说过了。”

“她记得他说过的话。”

“对，他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记得。”

夜莺停了一会儿。然后回：“他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她换口味不是想试，是想和他吃一样的东西。”

沈默看着这行字。

他写的时候没有明确写这一层...他只是写了女主换了口味，男主问她为什么，她说想试试。

但夜莺说得对，她不是想试，是想吃他吃过的东西，想和他点一样的菜，想和他有同一种体验。

她不会直接说，她只会说“想试试”。

他打字：“你每次都能看穿她。”

“因为她也只会说‘想试试’。”

“什么?”

“不会说‘想和你一样’。不会说‘想离你更近’，不会说‘我知道你讨厌吃香菜所以我也讨厌’，她只会说‘想试试’，把所有靠近都藏在最普通的理由后面。”

沈默靠在椅背上。窗外雨停了。对面那盏灯还是亮着。他打字：“夜莺。”

“嗯。”

“你是在说女主，还是在说你自己。”

消息显示已读，她没有秒回。

过了大概两分钟，她回了一句：“在说女主，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我没紧张。”

“你每次发消息超过一行就是紧张。”

沈默盯着这句话，他没有数自己发了多少行，但夜莺数了。

他打字：“你观察我也观察得很仔细。”

“你是我的研究对象。”

“什么?”

“开玩笑的，你是作者，我追你的文追了一年，不仔细看就错过了。”

沈默靠在椅背上。

窗外有车经过。

他把“研究对象”这四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她说是开玩笑。

但他想起她那个笔记本，课堂笔记记了大半本，封面只有一行字。

她是一个会把事情记得很整齐的人。

也许她对他，也有一本笔记。

不是物理上的，是心理上的。

每条评论都是一行，每条私信都是一页，从第一章到第五十三章，从不间断。

她记了一年，和她记认知心理学的笔记一样整齐，一样持久。

他打字：“如果我是你的研究对象，那你研究出什么结果了。”

夜莺停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句话：“研究出你是一个不知道怎么问名字的人。”

沈默盯着这行字。

他打了一行，删掉，又打。

最后他回了三个字：“你怎么知道。”

“因为男主到现在都没问女主的名字，你写了五十三章了 名字都没问，这不是剧情需要，是你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沈默把键盘往前一推，靠在椅背上。

夜莺说得对 五十三章了。

从第37章女主第一次出场到现在，她出现在食堂、图书馆、自动售卖机、讲座、楼梯口、雨里。

她在书架空隙里看他，她帮他拍了售卖机，她递给他草莓糖，她借他伞，她告诉他换教室了。

但他还是没有写男主问她叫什么名字。

大纲上写着“第52章问名字”，他没写。

改到第53章，还是没问。

不是剧情不需要。

是他开不了口。

在小说里也开不了口。

他打字：“你说得对。”

夜莺回了一个表情，那只白色小猫，这次是坐着，尾巴卷过来搭在爪子上。

他没有再回。

关掉私信。

打开第54章的空白文档，光标在闪。

他打了一行字：男主问女主叫什么名字。

她说了一个字。

他说：好 他没有念。

但他记住了。雨停了。她撑开伞走进雨里。

他说：明天见，她没有回头。

但她说：好。

他把“好”这个字放在最后一行。

和她递给他草莓糖那次一样。

她说“明天见”。

他说“好”。

在小说里，他让男主先说了明天见。

在现实里，他还没说。

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