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靠在椅背上。
他想说“你每次都猜得太准了”,但他没有。
因为他开始习惯……夜莺猜中他的小说,猜中他的生活习惯,猜中他问售卖机的时候说了什么。她总是能猜中。
他回了一条:“你以后可以帮我写大纲了。”
“不敢,大纲还是要你自己写。”
“为什么。”
“因为大纲里有些东西是猜不出来的。比如男主什么时候会问女主的名字。这个只能你自己决定。”
沈默看着这行字。
问名字...吗?
他今天问了售卖机、问了拍左边还是拍右边、说了换一边试试。
但他没问名字。
他可以说“对了你叫什么”,很简单的一句话,比其他任何一句都简单。
但他没说。
不是忘了。
是开不了口。
问名字意味着“我想认识你”,而他不确定自己准备好说这句话了。
他打字:“问名字很难。”
“比问售卖机难?”
“难很多。问售卖机失败了,下次还能问‘那个机器修好了吗’。问名字失败了,下次就不能再问了。”
“你觉得她会拒绝?”
“……不是拒绝。是万一她只是礼貌,万一她只是在回答一个路人的问题,我问名字,她就知道我不是把她当路人。”沈默打完这段话,停了一下。
又加了一句:“她可能不想知道这个。”
夜莺过了很久才回。
久到他以为她不回了。
消息亮起来的时候只有一行字。
“你怎么知道她不想。”
沈默盯着这行字。
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
对面那盏灯亮着。
他打了一个字:“猜的。”
夜莺回了一个字:“猜错怎么办。”
“什么。”
“你怕猜错。但如果她也怕呢。如果她也想问‘你叫什么’,但不敢问,如果她也觉得问名字太难了,所以每次只说‘谢谢’、‘没事’、‘你的笔没水了’。她在用自己的方式靠近你,用她能够承受的方式。她选的话题也是安全的。”
沈默看着这段话。
不是分析小说,不是点评男主。
是分析她。
那个他连名字都不知道、每次只说十五个字、手腕上从来不戴东西、水杯上有划痕的女生。
他打字:“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是混乱型。林筱讲座上说的...混乱型依恋的人靠触碰来确认安全。
“不是身体触碰,是用最小的话题碰你一下。”
“你说售卖机最近还卡吗。”
“她说上次拍了左边没用拍了右边,你们在聊机器,但你们其实在说别的东西。”
“说什么。”
“说‘我想跟你说话但我不知道怎么开始’。”
“说‘我也是’,说‘谢谢你先开了口’,这些话不能直说,所以要藏在售卖机后面,机器是挡箭牌。”
沈默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她从书架空隙里看他的眼神...半秒,移开,确认完毕。
确认什么?
确认他还在,确认他没有消失。
确认今天和昨天一样,靠窗第二个位置,番茄炒蛋盖饭,偶尔宫保鸡丁。
她不是不在乎他。
她是在用自己能承受的剂量靠近他。
半秒一次,一次半秒。
加起来一年。
他打字:“谢谢。”
“谢什么。”
“谢你帮我看懂她。”
夜莺停了一会儿。然后发了一句:“你写的小说,你自己应该最懂。”
“有时候写的人最不懂,写的人只知道她在做什么,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
“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沈默想了想。
窗外云散了一点,月亮露出来,淡淡的光照在天花板上。
他打字:“知道一点。不多。够用。”
够了。
够他下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多说一句话。
不是问名字。
还没到那个地步。
但可以问点别的。
问她喝不喝可乐,问她那本书看完了没有,问她发圈是不是深蓝色的。
还不到时候。
但快了。
他关了私信。
打开第51章的文档。
他在大纲里写了一行字:男主问女主叫什么名字。
女主说了。
他把她的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
没出声。
只是嘴唇动了动。
她看到了。
她没有问他在念什么。
但她在转头的时候差一点笑了,差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