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座结束后的第三天,沈默在食堂又碰到她了。
周五晚上,他本来要煮泡面……冰箱里还有两包。
但江辞临时打电话来说之前约的那顿饭改到下周,他稿子还没赶完。
沈默说行,挂了电话站在厨房里,看着那两包泡面。
番茄牛肉味,连吃三天了。
他把泡面塞回柜子里,拿了饭卡出门。
食堂周五晚上人不多。
窗口不用排队,打饭阿姨闲得在刷手机。
他点了宫保鸡丁盖饭,端着餐盘转身。
扫了一圈。
靠窗那个位置空着...她平时坐的那张桌子。
他端着盘子走过去,把餐盘放在隔壁桌上。
不是她那桌,是隔壁。
隔了一条过道。
他坐下来吃了几口,宫保鸡丁的花生炸过了,有点苦。
他把花生挑出来堆在盘子边上。
食堂的电视机在放新闻,声音开得不大,播音员的语调平平的,像在念一份和自己无关的文件。
她进来的时候电视里正在播天气预报。
明天晴,后天多云转阴。
她端着餐盘,站在食堂门口扫了一圈。
周五晚上空位很多,靠窗那一排全是空的。
她走到自己常坐的那张桌子,把餐盘放下。
抬头的时候看到了他。
他坐在隔壁桌,宫保鸡丁吃了一小半,花生被挑出来排成一排。
她看了他一眼,他也看着她。
然后她说:“今天没吃番茄炒蛋。”
沈默筷子停了。
她记得他每次吃番茄炒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盘子。“换了个口味。”
“这个好吃吗。”
“花生有点苦。”
她点了点头,坐下。
她把不锈钢水杯放在桌角,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她今天打的是青菜和红烧肉。
肉切得很大块,她夹了一块,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两个人隔了一条过道,各自吃饭。
食堂的电视机开始播国际新闻。
沈默把宫保鸡丁吃完了,花生留在盘子里。
他站起来,端着餐盘经过她桌子的时候停了一下。
“那个售卖机最近还卡吗。”
她抬头看他。大概是没想到他会主动说话。
她想了想,说上周又卡了一次,拍了左边没用,拍了右边才掉出来。
沈默说那下次拍右边。
她说嗯。
然后他说了那句他后来在脑子里重放了十几遍的话……“每次都拍同一个地方,机器也会习惯的。换一边试试。”
她说:“你是拍出经验了。”
“被卡了很多次。”
“那下次我试试右边。”
沈默点了点头。
端着餐盘走了。
走出食堂的时候晚风灌进来,四月的晚上还是凉。
他把手插在口袋里。
他刚才跟她说了四句话。
四句。
比以前加起来都多。
晚上他坐在电脑前。
打开《饲主》的后台,第50章已经发出去了。
评论区多了几条新留言。夜莺的评论在十一点左右到了:“今天这章男主主动了。他问女主售卖机的事。这不是重要的话题,但比重要的话题更难开口。因为重要的话题是有准备的,不重要的话题才是真紧张。”
沈默看着这段话。他打字:“你怎么知道他是紧张的。”
“因为他选了一个最安全的话题。售卖机。不问名字,不问专业,不问为什么老碰到,问一个机器。问机器不会暴露自己。问机器失败了也可以说‘哦这样’然后走开。”
沈默靠在椅背上。
对。
他选售卖机就是因为这个。
不是想打听什么,是想说点什么。
任何话都行,只要能证明他也可以主动开口。他打字:“他说了四句。她回了三句。”
“你数了。”
“……对。”
“男主数的还是你数的。”
沈默顿了顿。“都数了。”
夜莺发了一个表情。
还是那只白色小猫,但这次是翻了个身,肚皮朝上。
然后她发了一句:“四句。第一句‘最近还卡吗’。第二句‘每次都拍同一个地方机器也会习惯的’。第三句‘换一边试试’。第四句是什么。”
“第四句是...被卡了很多次。”沈默打完这一行,自己愣了一下。
夜莺把他说的四句话全复述出来了。
不是概括,是逐句还原。
一句不差。
她当时不在食堂。
她没听到他们的对话。
但她猜的四句话,和他实际说的完全重合。
他打字:“你怎么知道我说的就是这几句。”
夜莺的回复隔了一会儿。“猜的。一个紧张的人问售卖机,大概就是这几句。问故障、给建议、分享经验。很安全的话题。不会出错。”
她的解释是合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