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学校组织心理讲座。

名义上是全校必修，各学院分配名额，中文系大二被安排在周三下午那场。

沈默本来不打算去。

活动标注的是“建议参加”，而他向来回避一切标注“建议”的事。

但江辞发来消息：“这场讲病态依恋，你不来，我就把你上次在食堂把番茄炒蛋吃成宫保鸡丁的事写成新闻稿。”消息还附了一张图：上学期沈默在食堂端着餐盘找座位的背影。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拍的。

他回了一个字：彳亍。”

周三下午，教一楼阶梯教室。

沈默到得晚，后门推不开，只能从前门进。

推门时讲师已经在调试PPT。

他扫了一眼林筱。

和上次一样，藏蓝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握着翻页笔。

底下座无虚席，后排连站立的空间都没有。

他沿过道往前走，直到第一排才找到一个空位，在最左边靠墙，旁边的座位上放着一只书包。

他把书包挪到地上，坐了下来。

旁边的人把水杯往自己那边移了移。

沈默侧头看去...浅灰色针织开衫，黑长发，不锈钢水杯。

是她。

她又将水杯挪开一点，给他腾出放手笔记本的位置，动作很轻，像出于习惯。

沈默摊开笔记本，放在那片空出来的桌面上。

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两个手掌的距离。

他闻到一股极淡的气味，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

没有香气，只有干净本身的气味。

林筱开始讲了。

主题是“依恋关系与人格发展”。她翻到第二页PPT：“今天聊一个比较沉重的话题——不安全依恋。

“你们可能听过安全型、焦虑型、回避型。”

“但现实中更常见的是混乱型：一个人同时渴望亲密，又害怕亲密。”

“他不是不想爱，是不知道怎么在不被伤害的前提下去爱一个人。”

沈默的笔停在纸面上。

他本来打算记笔记，可林筱说的每一句都像在念他的病历。

他什么都没写。

旁边的女生在写。

余光里，她的笔尖动得很快，一行接一行。

写字时她左手压着笔记本边角，手指纤细，指甲修得很短。

手腕上依然什么都没有。

林筱翻了一页：“混乱型依恋的成因有很多，最常见的是早期照料者的不一致——同一个人，有时给你温暖，有时给你伤害。

孩子无法判断这个人是安全的还是危险的，不知道下一次开门进来的是拥抱还是责骂。

于是他学会了一种策略：先靠近，再退缩。靠近是为了确认对方还在，退缩是为了保护自己。”

沈默盯着PPT上的图……一个圆圈里画着小人，周围四个箭头，分别标注“渴望”“恐惧”“靠近”“逃离”。

他想起女主在第44章说的那句“我只是想永远”，他没让她说完。

因为他不确定她能不能说完。

她现在就站在那个圆圈里。

渴望与恐惧并存，靠近与逃离同步发生。

讲座结束，林筱留了十分钟提问。

有个男生举手问“回避型依恋还有救吗”，林筱笑着说有救，接着又说了一段话。

沈默没听完……旁边的女生开始收拾东西。

她合上笔记本，拧好水杯，起身。

从他面前经过时，她低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此前那种半秒的、确认式的目光，而是停留了大约一秒。

然后她伸出手，指了指他面前的笔记本。

他低头看...笔记本上空白一片。

没有笔记，没有大纲，没有划掉的句子。

全白。

他抬头看她。

她说：“你的笔没水了。”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上扬。

然后她走了。

沈默低下头，用笔在纸上划了一下...不出水。

又划一下，还是不出水。

他握着那支笔坐了半分钟，然后起身，把它扔进教室门口的垃圾桶。

晚上，他坐在电脑前。

第50章的文档空着。

他打了一句又删掉：讲座上她坐在我旁边。

删掉，重写：讲座上她坐在男主旁边。又删掉。

他靠向椅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