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在刮风,绿萝晃了一下。
他点开私信。
夜莺的留言是八点多发的:“今天讲座听得怎么样。”
她没问他去没去,她问的是听得怎么样。
好像他一定会去。
好像她早就知道他会去。
他回:“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听讲座。”
“周一那场没看到你,周三这场你肯定会去,因为周三下午你没课。”
沈默看着“没课”这两个字。
没错。
他的课表是公开的,只要有心,谁都能查到。
她只是格外有心。
他打字:“你去了吗。”
“去了。坐在后面。人太多了,没看到你。”
“我坐第一排。”
“第一排是好位置。听得清楚。”
“是去晚了,后排没位置。”
夜莺停了片刻,然后发来一句:“旁边坐的是谁。”
沈默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他想起了那个浅灰色针织开衫的侧影,想起她挪水杯的动作,想起她说“你的笔没水了”,想起她低头看他时灯光落在睫毛上,在颧骨投下一小片极浅的阴影。
他打字:“图书馆那个女生。她坐在第一排最左边,我到的时候只有那一个空位。”
“真巧。”
“对,我最近老碰到她。”
“你觉得是碰巧。”
“上次在图书馆她坐我斜对面,讲座坐我旁边,售卖机她站我前面,食堂排队她在我前面,这个频率...”他停了一下手指。“不像是完全碰巧。”
夜莺的回复比之前慢,大约过了两分钟:“你觉得她在靠近你。”
沈默盯着“靠近”这个词。
她用的是林筱PPT上的术语。
他想起今天讲座上那张图……渴望、恐惧、靠近、逃离。
女主就在那个圈里。
他自己也是。
他打字:“我不知道。
她没有主动说过话,每次都是‘谢谢’、‘没事’、‘不好意思’。加起来不超过十五个字。”
“那你怎么想。”
“想什么。”
“想她在靠近你。”
沈默靠向椅背。
窗帘被风鼓起来。
他打了一个字:“对。”然后又补了一句:“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作多情。”
“你怕。”
“对。”
“怕猜错了还是怕猜对了。”
他看着这行字。
打了一行,删掉。
再打,再删。
最后打出两个字:“都怕。”
发出去之前,他盯着那两个字...都怕。
他怕猜错,怕她只是礼貌,只是刚好,只是图书馆里一个习惯性座位偏好的人。
他也怕猜对,因为猜对就意味着需要回应,而他不知道能拿什么去回应。
他想起今天那支没水的笔。
他连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他把“都怕”发出去,然后关了私信。
打开第50章的空白文档。他写道:
讲座上她坐在他旁边。
他不知道她叫什么。
她不知道他写小说。
两个人隔了大概二十厘米,闻得到对方洗衣液的味道,没有说话。
讲师说混乱型依恋的人渴望靠近又害怕靠近。
她低头记笔记的时候,头发从肩膀滑下来,垂在桌面上。
他想帮她别到耳后。
他没有。
他是混乱型。
写到这里他停了,把最后三个字删掉,改成:他大概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