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沈默去了图书馆。
他比平时到得早。
一点半,自习区没什么人,靠窗那一排全是空的。
他把笔记本摊在桌上,去书架那边转了一圈。
心理学专区那几排书架静悄悄的,阳光从高处的窄窗斜照进来,在铁灰色书架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他走到上次她抽书的那一侧,手指划过书脊。
《边缘型人格障碍的认知治疗》还在,深蓝色封面,书脊上有一点磨损,比上次看到的时候又多了一道折痕。
他把它抽出来,翻了翻。
扉页上那行英文还在——For those who seek light in darkness。她上次说这句话的意思是“献给所有在黑暗中寻找光的人”。
他把书塞回去。
回到座位上,他打开笔记本。
第47章的大纲需要细化……女主在图书馆里坐到男主斜对面。
她每次来都坐那个位置。
他从来没有问过她为什么选那张桌子。
她也没有解释。
但他隐约觉得那不是巧合。
只是因为图书馆的座位不是固定的,任何人都有权坐任何一张桌子。
就算不是巧合,也可以假装是。
两点刚过,她来了。
今天穿的是浅蓝色衬衫,外面套了件白色薄开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很细的手腕。
手腕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手表,没有手链,没有发圈。
头发散着,刘海比上次看到的时候长了一点,快要遮到睫毛。
她抱着两本书,一本是《异常心理学》,另一本他没看清。
她走到斜对面的桌子,把书放下,把水杯放在桌角。
不锈钢杯身上的划痕在午后的阳光里反了一下光。
然后她坐下来,翻开书。沈默低头继续写大纲。
写了大概二十分钟,他抬头喝水的时候,目光不小心扫到她那边。
她正在看他,不是偷看的那种看……是大大方方的,像是在看他身后的窗户外面,但窗外什么都没有。
只有下午两点的太阳,白花花的,连只鸟都没有。
她看到他抬头,没有躲,也没有移开。只是微微颔首……和上次在书架空隙里一模一样的动作,很小的幅度。
像在确认他的存在,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沈默把水杯放下。
他忽然想起来...他以前在哪见过这种颔首的方式。
不是在学校里,是在小说里。
他写女主第一次在图书馆注意到男主的时候,就是这么颔首的。
他不知道自己写那个动作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大概是下意识觉得,一个不太跟人打交道的人,会用最省力的方式跟世界打招呼。
不是挥手,不是微笑,不是“你好”。
只是点一下头,表示我看到了,你继续。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她打招呼的方式和我写的一模一样。
写完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那一页翻过去了。
四点左右她站起来去书架那边换书。
他看到她走到心理学专区,手指在书脊上划过去,停在一本灰皮书上,抽出来翻了两页,又塞回去。
她踮起脚够最上层的一本书,没够到。
她收了手,看了看周围。
沈默站起来,走过去。
她看到他过来,往旁边让了一步。
他帮她把那本书拿下来……《创伤与依恋:理论与实践》,精装,封面是深绿色的,边角被翻得起了毛。
他把书递给她。
她接过来,看了他一眼。
“谢谢。”
“没事。”
她抱着书走回座位。
他跟在她后面两步远,也回了自己的座位。
坐下来之后他发现自己刚才那句“没事”说得有点快。
像是抢在她说完“谢谢”之前就接上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每次跟她说话都只说最简短的句子。
不是不想多说。
是不知道怎么多说。
多说一个字都怕显得刻意。
五点图书馆开始广播闭馆。
他收拾东西站起来。
她也站起来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向借阅台。
她借了那本《创伤与依恋》,管理员扫了条码,递回来。
她把书放进书包,拉上拉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