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沈默去自动售卖机买水。
他走到机器前面,发现有人已经站在那里了。
是她。
她弯着腰,正在取物口里掏...机器响了两声,水没掉下来。
她直起腰,看了看屏幕,又拍了拍机器的侧面。
力道不大,像拍一只不听话的猫。没用。
她又拍了一下,还是没用。
沈默站在后面。
他应该上去帮忙,但他不确定她愿不愿意。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不是求助……是认出了他,然后继续拍机器。
“你拍那边试试,”沈默说,“左边。用力一点。”
她看了他一眼,然后照做了。
手掌在机器左侧面用力拍了一下。
哐当一声,水瓶掉进取物口。
她弯腰拿出来,直起身,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然后看了他一眼。
不是感激的眼神...是那种,你还在啊。
“上次也是你,”她说,“硬币不够。”
沈默愣了一下。她记得。“对,”他说,“谢谢。”
她点了点头,然后拿着水走了。
沈默站在售卖机前面,往投币口里塞硬币。
可乐掉下来。
他弯腰去拿的时候,发现取物口里还掉了一样东西,一个女生的发圈,深蓝色,小小的一圈。
他想叫住她,抬头看,她已经走远了。
他把发圈放在售卖机顶上。
如果她回来找,应该能看到,如果不回来,那就是别的东西。
晚上他去图书馆。
周二晚上图书馆人不多,他坐在老位置……靠窗第二个,摊开笔记本,继续写第46章的正文。
写到一半抬头喝水的时候,看到她坐在斜对面。
和上次一样的位置。
今天她换了件米色毛衣,头发散着,面前摊着那本深蓝色的《边缘型人格障碍的认知治疗》。
她翻了一页,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不锈钢杯身上的划痕在灯光下反光。
她放下杯子的时候,目光往他这边扫了一下。
半秒。
移开。
继续看书。
沈默低下头继续写。
他刚才写的那一行字是:她每次都在,他不知道她为什么每次都在。
他只知道她每次都坐在他斜对面,隔两张桌子。
不远不近。
刚好能看到,刚好不用说话。
九点半图书馆开始广播闭馆。
他收拾东西站起来,她也站起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借阅台。
她在他前面三步远。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推开玻璃门,没有松手,侧身等他出来。
他走上去接住门。她说:“谢谢。”他说:“没事。”她走下台阶,往宿舍方向走了。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
四月的晚风有点凉。
他把外套拉链拉上,往公寓方向走。
晚上他打开私信。
夜莺的消息是九点多发的。
“今天写了吗。”
他打字:“写了两千字。在图书馆写的。”
“图书馆晚上人多吗。”
“不多。周二晚上人最少。”
“你怎么知道。”
“我每周二都去。总结出来的。”
夜莺停了一会儿。然后回:“你也是那种会总结规律的人。”
“什么叫‘也是’。”
“我也是。比如我知道你每周二四六更新,周一周三周五随缘。”
“比如我知道你每次去图书馆都坐靠窗第二个位置。”
“比如你今天在自动售卖机前面帮人拍了机器。”
沈默看着这段话。
前几条他知道……更新规律他自己定的,座位是他习惯坐的。
但最后一条。他打字:“你怎么知道我帮人拍机器了Σ(????)?”
“猜的。售卖机那台机器经常卡。我也被卡过,每次都要拍左边。”
她的解释是合理的。
那台机器确实经常卡。
拍左边也确实是最有效的方法。
沈默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她今天说的话……“上次也是你,硬币不够。”那是她第一次跟他说超过两个字的话。
她的声音比想象中轻,尾音有点上扬。
不是刻意的上扬,是习惯性的,像每句话末尾都带着一个很小的问号。
他打字:“今天那个女生跟我说话了。”
“什么女生。”
“图书馆那个。之前在借阅台碰到的。她在自动售卖机买水,机器卡了。我帮她拍了一下。”
“说了什么。”
“她说‘上次也是你,硬币不够’。她记得上次我没带够硬币。”
“就这一句。”
“还有‘谢谢’。两个字。”

